秦雲東慢條斯理地說,省城的健康財務狀況,只是順週期的健康,並不是自身的健康。
省城城投的現金流,不是專案自身造血生出來的,是土地抵押給銀行、銀行按七成估值放出來的。
銀行肯放貸是因為省城地價每個月都在漲;地價能漲,是因為熱錢多、開發商敢拿地、城投互保週轉、借新還舊滾得動。
省城所謂的健康財務,主要是因為有抵押物重估、銀行續貸、互保週轉這三道保險,
但真到風暴刮來,三道保險會一塊兒反轉。
危機來時,速度是快變數。
只要國際評級機構下調幾百只次貸衍生品,黴國養老基金、保險公司按章程必須拋,價格下跌又會導致估值不斷下降,又激發保證金催繳,保證金交不出就強平……
這個負面迴圈一旦啟動,往往就是三五天的事。
秦雲東又提及黴國新世紀金融機構,一季度還在發年報說資產質量穩健,四月就申請破產保護;
貝爾斯登那兩隻對沖基金,上個月還被同行當成功案例,這個月已經要靠注資續命。
賬面上的AAA投資級的基金、只要現金流斷掉的那一刻,立刻就如同是廢紙。
而省城的城投和貝爾斯登的底層邏輯是一樣的。
底層是地,中間是互保和財政隱性背書,頂層是銀行授信。
底層地價發生震動,上面兩層就會一起抖。
平時看著百分之六十的負債率、兩倍覆蓋的還本付息,看上去令人放心,但只要金融風暴來臨,資產端就會天天跌,負債端一分不少,所謂的健康現金流當天就能轉負。
“老乾,省城負債率看似健康,但面臨極端條件的生存能力都很脆弱。限價也好、備專案也好、劃城投紅線也好——不是因為我們不健康才做,恰恰是因為我們現在還健康、還有籌碼。真要是等到出了問題再做,就只剩跪著求銀行手下留情了。”
秦雲東苦笑著搖搖頭。
乾尚俊聽完,輕輕吸了一口氣。
“雲東,我不賭房價,只賭你的判斷。你只要有信心堅持自己的預判,我就有信心按既定計劃執行。省城已經出現過伍東時期的金融動盪,再也經不起大起大落了,這個坎必須過。”
乾尚俊把方案稿收進公文包,嚴肅的表情像是正在迎接一場兇險的大戰。
秦雲東坐在原處,目光看向窗外,輕輕吐了一口氣。
第二天上午,省城的發改委大樓。
主任孔淮河接到秦雲東到達的電話並沒有感到意外。
他早就習慣了秦雲東的工作風格。
這位秦書記從不提前通知調研主題,進門就問,問完就走,不給底下人準備時間。
孔淮河剛走到電梯口就看到秦雲東正從電梯裡走出來。
“秦書記,有何指示?”
“老孔,我今天就問一件事——專案儲備庫,到什麼程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