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啟人生陣法遊戲螢幕上出現一段旁白:京城的風,最近似乎總帶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尤其在潘、沈、於三家之間流轉。這一切的源頭,都要從沈綰溪踏入那座象徵著內宅婦女最高話語權的“婦救會”說起。
沈綰溪,這位年近三旬,在旁人眼中已過了最佳婚配年齡的女子,平日裡沉靜寡言,誰也未曾想過她會有如此決絕的一面。她並非空著兩手去的,而是將滿腔的委屈與“苦楚”,化作了幾滴恰到好處的清淚,向婦救會的主事——當朝太后與皇后,以及一眾誥命夫人們細細道來。她訴說著那樁自幼便定下的、口耳相傳的娃娃親,訴說著潘家二郎潘梓航如何對她視而不見,如何另有所愛,讓她一個未出閣的女子,在京中承受著旁人異樣的目光與非議。
沈綰溪的哭訴,無疑觸動了這些深居內宅、最看重“綱常倫理”與“女子名節”的貴夫人們的心絃。太后年事已高,最是念舊,也最重規矩,聽聞竟有如此背信棄義、罔顧舊約之事,龍顏不悅。皇后雖年輕些,但也深知維護禮教秩序的重要性,更何況沈綰溪的母親曾是她的奶孃,多少有些香火情分。一眾誥命夫人更是七嘴八舌,有的痛斥潘梓航年少輕狂、薄情寡義,有的感嘆沈綰溪命苦、遇人不淑。在太后的拍板與皇后的鼎力支援推動下,一場旨在“維護舊約、成全良緣”的運作悄然展開。
於是,一道金光閃閃的賜婚聖旨,便如同一塊巨石,投入了潘梓航原本平靜的心湖,激起了滔天巨浪。聖旨言明,沈潘兩家早有舊約,沈氏綰溪溫婉賢淑,潘氏梓航青年才俊,特賜二人結為秦晉之好,擇日完婚,沈氏為正妻。
君命難違。潘梓航縱然有萬般不願,對著那道沉甸甸的聖旨,也只能低下他那曾經高傲的頭顱。他心中的那個人,是於侍郎家的千金,於瑩。
於瑩,年方十五,正是豆蔻梢頭的好年紀。她的父親官拜三品侍郎,在朝中雖非權傾朝野,卻也是清貴之臣。於瑩自幼飽讀詩書,不僅容貌秀麗,更兼才情出眾,琴棋書畫無一不精,是京中有名的才女。按理說,以於瑩的家世、品貌與才情,想要尋一門門當戶對、甚至高門顯宦的親事,應是易如反掌,門檻都要被媒婆踏破才是。
可現實卻給了於瑩一記響亮的耳光。自從潘梓航被賜婚沈綰溪的訊息傳開,那些原本對她頗為有意的高門大戶,一夜之間彷彿都銷聲匿跡了。原因無他,只因她與潘梓航那段過往。
潘梓航對於沈綰溪,實在是沒有半分男女之情。沈綰溪比他大了足足六七歲,在他眼中,更像是一位需要尊敬的長姐,而非共度一生的妻子。因此,他從始至終都不承認那所謂的“娃娃親”。在他看來,那不過是兩家父母在他尚在襁褓之時,一句玩笑般的口頭約定,既沒有立下任何書面文書,也未曾經過三媒六聘的正式流程。更何況,沈綰溪雖然自幼在潘家長大,在潘家族譜上,明確記的是他父母認下的乾女兒——養女。如此一來,沈綰溪便是他名正言順的姐姐,而非什麼童養媳。
正因如此,當初於瑩的父親於侍郎與她的兄長在於家提及潘梓航時,旁敲側擊地詢問潘梓航是否已有婚約在身,潘梓航的回答是斬釘截鐵的:“父母並未給我定下任何親事。”
也正是這句話,給了於家信心,也給了於瑩與潘梓航走近的機會。在父親與哥哥的默許下,於瑩與潘梓航才有了幾面之緣。或是在春日的賞花宴上,隔著人群遙遙一瞥,眼中是恰到好處的欣賞與羞澀;或是在友人的雅集中,偶有詩詞唱和,言語間是心照不宣的默契與投緣。他們之間,僅僅是互有好感,是那種“郎有情,妾有意”的朦朧情愫,小心翼翼,發乎情,止乎禮,從未有過任何逾越禮教、有損名節的行為。連手都未曾牽過,更遑論其他。
可如今,潘梓航被賜婚,物件還是那位被他視為“姐姐”的沈綰溪。於瑩的名字,便不可避免地與潘梓航捆綁在了一起。京中流言蜚語四起,說她是“介入他人婚約的第三者”,說她“不知廉恥,覬覦有婦之夫”,更有甚者,編造出種種不堪入耳的細節。
那些高門大戶,最是看重家族聲譽,最怕捲入是非旋渦。他們寧願錯過於瑩這樣一位才貌雙全的女子,也不願娶一個“與已有婚約的男子有過交集”的女子進門,生怕因此被貼上“不顧禮教”、“奪人所愛”的標籤,招來御史的彈劾和旁人的非議,影響家族的仕途與清譽。
於是,於瑩的婚事,便這樣被耽擱了下來。曾經的門庭若市,如今變得門可羅雀。看著銅鏡中依舊年輕秀麗的容顏,於瑩心中充滿了苦澀與無奈。她究竟做錯了什麼?她只是遵從父母之命,與一位聲稱沒有婚約的男子正常交往,互生好感而已。她甚至連潘梓航與沈綰溪之間那段模糊不清的“娃娃親”都毫不知情。
在沈綰溪與潘梓航這場鬧得沸沸揚揚的婚事糾葛中,於瑩,這位無辜被捲入、付出了青春與名譽代價的女子。於瑩心想難道自己不也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受害者嗎?她的無辜,如同投入湖面的一片落葉,泛起短暫的漣漪,卻很快被沈綰溪的“苦情”與潘梓航的“無奈”所淹沒,無人問津。只留下她,在深閨之中,對著殘燈,默默品嚐著這份突如其來的、無妄的苦果。
重啟人生陣法遊戲的場景再次切換,這一次,時間向前推進到沈綰溪與潘梓航奉旨成婚的三個月後。
沈綰溪嫁入潘家的這三個月,日子過得絕非“新婦”二字所能概括,那簡直是浸在黃蓮水裡,苦不堪言,更兼烈火烹油,日夜煎熬。
昔日,潘梓航雖從未對沈綰溪有過半點男女間的旖旎情愫,但自他記事起,沈綰溪便以“寄親”的身份長在潘家,一同讀書,一同玩耍。在漫長的歲月裡,潘梓航心中,早已將沈綰溪定位為一位懂事、可靠,甚至有些依賴的姐姐,是血脈之外,最親近的親人。
然而,這一切溫馨的舊憶,都在沈綰溪“不擇手段”求得那道賜婚聖旨後,轟然碎裂。潘梓航認定是沈綰溪的“強取豪奪”,毀了他與心愛女子於瑩的美好姻緣,那份曾經的姐弟情深、親人之誼,瞬間扭曲,化為了刻骨的恨意。他恨她的自私,恨她的不擇手段,更恨她毀了自己的一生幸福。
潘家父母對沈綰溪的態度,更是急轉直下,冰冷刺骨。他們本就對於瑩這位知書達理、溫柔嫻靜的未來兒媳極為滿意,卻被沈綰溪橫插一槓。更讓他們無法容忍的是,沈綰溪竟在婚前跑到什麼“婦救會”去哭訴,將潘家描繪成背信棄義、貶妻為妾的惡徒,鬧得滿城風雨,讓潘家顏面掃地,兒子也成了京城笑柄。如今,見兒子因娶不到心上人而終日愁眉不展,鬱鬱寡歡,他們對沈綰溪的恨意便又添了幾分,只覺得這個兒媳是潘家的災星,是攪亂他們一家安寧的禍水。
於是,這三個月來,沈綰溪在潘家,活得像個透明人,卻又處處被針對。潘梓航對她視若無睹,甚至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吝於給予,同處一室,空氣都彷彿凝固成冰。潘父潘母更是從未給過她好臉色,日常請安時,得到的總是冷淡的敷衍或是刻意的刁難。偌大的潘府,對沈綰溪而言,不再是溫馨的家,而是一座冰冷的囚籠,裡面關著三個與她形同陌路,甚至可以說是仇人的“家人”。她每日強顏歡笑,小心翼翼地維持著表面的平靜,內心卻早已千瘡百孔。
她以為,日子或許就會這樣,在無盡的冷漠與隔閡中一天天捱過去。卻沒想到,命運似乎嫌她的處境還不夠艱難,又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將她與潘梓航之間那本就脆弱不堪的關係,徹底炸得粉碎。
那件事,便是於瑩出嫁的訊息。
聽說,於瑩並未在京中擇婿,而是遠嫁給了一個即將外放的七品小官。那小官據說頗有才學,只是家境普通,且此次外放之地偏遠貧瘠。於家做出這樣的選擇,無疑是想讓女兒儘快離開京城這個是非之地,以此徹底斷女兒與潘梓航之間的流言蜚語。
訊息傳到潘府時,沈綰溪正在自己冷清的院落裡,對著窗外出神。她看到小廝慌慌張張地跑向潘梓航的書房,心中便隱隱有了不好的預感。
果然,不過片刻,便聽到潘梓航書房裡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似乎是硯臺被狠狠砸在了地上。緊接著,便是死一般的寂靜。
沈綰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想去看看,腳步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她知道,潘梓航此刻的心情,一定是痛不欲生。而這份痛苦,在他眼中,無疑是她沈綰溪一手造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