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戲螢幕的光芒在沈綰溪昏暗的房間裡閃爍,冰冷的旁白機械地響起,宣告著她已陷入深度昏迷,現實與幻象的界限在她意識中徹底崩塌。
此刻,沈綰溪感覺自己輕飄飄的,像一縷無依無靠的青煙,她低頭,竟看到了躺在床上毫無生氣的自己。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她——她的魂魄,似乎真的離體了!
就在她茫然無措之際,院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呵斥聲。她“飄”到窗邊,透過窗欞,清晰地看到潘夫人院裡的王嬤嬤,那張平日裡就透著刻薄的臉此刻更是凶神惡煞,帶著幾個同樣面色不善的老嬤嬤,氣勢洶洶地衝進了她原來居住的正院。
“你們是怎麼伺候主子的?竟讓少夫人病得如此沉重!”王嬤嬤尖利的嗓音穿透空氣,扎進沈綰溪的“耳朵”裡。她看到自己忠心耿耿的陪嫁丫鬟畫屏,還有看著她長大的周嬤嬤,被幾個粗使婆子死死按住,王嬤嬤手中的戒尺毫不留情地落在她們身上。畫屏疼得渾身發抖,卻死死咬著唇不肯求饒,周嬤嬤更是老淚縱橫,不斷辯解:“我們沒有照顧不周,是少夫人她……”話未說完,便被更重的擊打聲打斷。
沈綰溪心疼得如同刀絞,想要衝出去阻止,卻發現自己的身體輕飄飄的,根本無法穿過窗戶。她只能眼睜睜看著畫屏和周嬤嬤被打得遍體鱗傷然後趕出潘家,心中充滿了無力的憤怒。
緊接著,王嬤嬤又以“少夫人需要絕對靜養,這院子人多眼雜,不利於恢復”為由,指揮著人將昏迷的她連人帶床,抬到了這處偏僻荒涼、幾乎無人問津的小院。這裡陰冷潮溼,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黴味,與她之前住的明亮溫暖的房間有著天壤之別。
安頓好她之後,王嬤嬤依舊不肯罷休。那些還想跟過來打算繼續伺候的幾個丫鬟和嬤嬤,也被她帶來的人粗暴地捆了起來,堵住了嘴,像拖牲口一樣拖走了,她們眼中的恐懼和絕望,深深烙印在沈綰溪的魂識裡。
“不!放開她們!你們要把她們帶到哪裡去?”沈綰溪焦急地大喊,聲音卻發不出來。她最擔心的就是潘母會對這些無辜的下人下毒手,她們是因為自己才落得如此下場。她拼命地想要跟上去,想知道潘母究竟打算如何處置她們,可是,一股無形的力量如同鎖鏈般將她束縛住,無論她如何掙扎,魂魄都無法離開這房間半步,只能在這方寸之地焦躁地遊蕩,眼睜睜看著那些人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
就在沈綰溪魂識惶恐不安、不知所措之際,房間的門被人極輕地推開了一條縫隙。一個陌生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閃了進來,動作迅捷而悄無聲息。
沈綰溪的心猛地一沉。潘母剛剛將她安置在這裡,進來的男人是什麼人,這絕不是巧合!聯想到潘母之前種種陷害她清白的手段,沈綰溪幾乎立刻斷定,李玄塵定是潘母再次派來的人,目的就是趁她昏迷不醒,製造一些不軌的假象,徹底敗壞她的名聲,讓她永無翻身之日!
“不行!絕不能讓她得逞!”一股強烈的求生欲和反抗意識湧上沈綰溪的魂識。她急忙朝著床榻上自己的身體飄去,拼盡全力想要回到那具軀殼裡。只要能回去,只要能睜開眼睛,她就能揭穿這陰謀,就能起身反擊!
她一遍又一遍地嘗試,像一陣風般衝向自己的身體,試圖融入其中。然而,無論她如何努力,如何衝撞,都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那具身體彷彿與她徹底隔絕了,冰冷而陌生,紋絲不動。她就像一個被拋棄的靈魂,只能在自己的身體上方徒勞地盤旋、焦急地吶喊。
“為什麼……為什麼回不去!”沈綰溪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絕望。
眼看李玄塵已經一步步走近床榻,那雙深邃的眼眸在昏暗中閃爍著不明的光澤,正低頭凝視著床上的她。沈綰溪心急如焚,既然無法迴歸身體,那她就只能用這縷魂識去阻止他!
她凝聚起全部的意念,化作一股無形的“風”,猛地朝著李玄塵撞去,想要將他推開,或者至少干擾他的行動。她還試圖去搶奪他可能藏在身上的什麼東西,甚至想去捂他的嘴。
可是,她忘了,此刻的她,僅僅是一縷沒有實體的魂識。她的“攻擊”穿過了李玄塵的身體,沒有引起任何波瀾,他甚至連一絲異樣的感覺都沒有,依舊穩穩地站在原地,彷彿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徒勞的幻影。
沈綰溪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穿過李玄塵的肩膀,那種無力感如同冰水般澆遍了她的魂識。她只能無助地“站”在一旁,看著李玄塵的下一步動作,心中充滿了恐懼和絕望。她不知道這個男人接下來會做什麼,也不知道自己這縷孤魂,最終將何去何從。遊戲的旁白似乎也暫停了,只剩下房間裡壓抑的寂靜,和沈綰溪無聲的吶喊。
……
李玄塵立在沈綰溪的床榻之側,看著榻上的女子雙目緊閉,往日里那點水杏般的靈動早已被病痛磨去,只餘下一張燒得通紅、乾裂起皮的嘴唇,時不時發出一兩聲無意識的囈語,聽來令人心揪。她的呼吸急促而微弱,胸口起伏間,彷彿承載著千斤重擔。李玄塵望著她這副模樣,不禁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聲裡,有惋惜,有無奈,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
李玄塵緩緩伸出手,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巧精緻的白瓷瓶。瓷瓶入手溫潤,似乎還帶著他體溫的餘溫。拔開瓶塞,一股清幽淡雅的藥香瞬間瀰漫開來,與房中濃重的藥味和病氣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帶來一絲安心之感。
李玄塵並未立刻將丹藥喂下,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沈綰溪的軀殼,望向了某個虛無縹緲的所在,彷彿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一縷因高熱而幾欲離體的脆弱魂魄。李玄塵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近乎自語的喟嘆:“沈家姑娘……”李玄塵頓了頓,眼神複雜,“或者,我應該稱你潘家少奶奶?”
這一聲“潘家少奶奶”,如同一根細針,輕輕刺入了這沉寂而悲傷的氛圍。
“我是來救你的。”李玄塵繼續說道,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的風寒太重,已入骨髓,引發高熱不退。再這樣下去,沒有對症的藥,這高熱,會把你這副身子,連同你的魂魄,一起活活燒死。”
李玄塵將瓷瓶微微傾斜,一顆通體碧綠、約莫小指指甲蓋大小的藥丸滾入掌心,藥丸表面光華流轉,散發著勃勃生機。“我這裡有我師父煉製的‘清心解毒丹’,此丹採天地靈氣,集百草精華,專解諸般熱毒,定能為你驅退這侵體的邪祟。”
李玄塵凝視著掌中的丹藥,思緒似乎飄回了遙遠的過去。“我師父是玄通道長,”李玄塵緩緩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對師門的敬意,“玄通道長,你還記得嗎?就是你六七歲那年,在你……嗯,在潘家公子潘梓航的滿月宴上,你曾見過的那個雲遊至此的老道士。”
“那日,滿堂賓客,我師父卻唯獨注意到了被父母抱在懷裡的潘公子,以及跟在沈伯父身後,好奇地望著這一切的你。他老人家一時興起,便為你和潘公子都算了一卦。”李玄塵的聲音低沉了些,帶著一絲回憶的模糊,“卦象顯示,潘公子命格貴重,乃是人中龍鳳之姿,可惜……潘家祖蔭雖有,卻終究薄了些,不足以完全承載這份貴重命格,是以,潘公子自出生起,便有早夭之像,而潘父潘母,也註定要承受喪子之痛。”
李玄塵頓了頓,目光轉向沈綰溪,帶著幾分探究,彷彿想從她昏迷的臉上找到些什麼。“而你的命格,則是另一番景象——福澤深厚,如東海之水,取之不盡,用之不竭,更有旺夫益子、逢凶化吉之兆。我師父言道,若潘公子能娶你為妻,以你這深厚福澤,定能化解他的早夭之劫,也能免去潘父潘母的白髮人送黑髮人之苦。”
“潘家父母聽聞此言,自然是又驚又喜,對我師父的話深信不疑。為了保住獨子性命,他們當即就做主,給尚在襁褓中的潘公子定下了一門親事——娶你,沈家當時年僅六歲的姑娘,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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