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時茜》第 1194章 空間秘境(11)(1)

作者:用戶85816982·8小時前

皇帝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御案上溫潤的青瓷鎮紙,清了清嗓子,那聲線帶著帝王久居上位的沉滯,緩緩續道:“說起來,朕用常歡試探龔明宇那小妾後,最開始朕也並非十分確定——龔明宇身邊那個嬌妾,百越皇朝公主身份,從頭到尾都是假的。”

皇帝頓了頓,目光掃過下方時茜,見時茜神色平靜無波,才慢悠悠丟擲後半句:“首到龔明宇急匆匆遞了牌子進宮,見面就求朕當個和事佬,讓你貞瑾……高抬貴手,把他那個寶貝愛妾給放了……他那急迫的語氣和態度,不像是寵愛一個人那麼簡單,倒像是維護什麼要命的寶貝……”

這話落音,時茜心裡早己經翻了個不輕不重的白眼,鼻腔裡幾不可察地哼了一聲。她聽得門兒清,合著龔明宇那寵妾親手砸爛的蘭園又不是你皇帝的心肝寶貝,那滿院名貴的素心蘭、連御花園都尋不著的名貴名品蘭花,毀了也就毀了,你半分損失都沒有,自然樂得做個順水人情。既賣了龔明宇個人情,又顯得自己寬厚仁善,轉頭就輕飄飄一句口令,要自己把人給放了——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皇帝瞧著時茜眼珠烏溜溜轉了兩圈,明顯是在心裡盤算什麼,嘴唇抿得緊,半點兒接話的意思都沒有,生怕這悶不吭聲的主兒轉頭又給自己整出什麼么蛾子,連忙往前傾了傾身,語氣都下意識放緩了些:“貞瑾你且別急著在心裡腹誹朕。

朕答應了龔明宇做這個說客,不是白答應的。

朕有意讓常歡去試探那小妾的底,就是想讓那小妾露出破綻,好找到一些有用的資訊。

有些訊息南越皇帝捂的太嚴實了,金吾衛費盡心機也查不到多少有用的東西。何況,如今潛藏在南越的金吾衛損失慘重,剩下的那點力量,在很長時間內恐怕難有作為了。”

“仔細想想,”皇帝抬手點了點御案上攤著的壽宴名冊,語氣裡添了幾分審慎,“龔明宇是什麼身份?南越當今皇帝最看重的皇孫,幾乎是明擺著的下一任國君候選人,不遠千里來咱們西周給朕賀壽,帶著個小妾在身邊也就罷了,居然還厚著臉皮在壽宴的賓客名單裡給她要座位——這件事從頭到尾,難道不離譜嗎?”

皇帝語氣裡帶了點譏誚:“他龔明宇要真寵愛個美人,悄悄帶在身邊沒人會說什麼,可偏生要把人擺到檯面上,生怕天下人不知道似的。他就不怕?南越的那幫老臣,街頭巷尾的百姓,瞧見他這副做派,不都得背地裡戳他脊樑骨,說他是個沉迷女色、昏聵無用的紈絝?到時候滿朝文武對他失望,天下百姓對他離心,就算他再得南越皇帝的寵信,就靠著那點偏愛,他真能穩穩坐上那張國君的位置?”

皇帝的話音徐徐頓住,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玉扳指,抬眼看向時茜的目光裡還帶著幾分未散的促狹。

時茜見狀,心裡哪能不清楚這位聖上的盤算,當即順著話頭就接了上去,語氣裡帶著點恰到好處的委屈,又藏著幾分通透的瞭然:“可不是嘛,這事擱誰身上都得起疑,犯嘀咕。

這麼說起來,聖上您是經不住龔明宇幾番哀求,最終應了他做這說客,特地安排徐公公親自跑了趟蘭園,話裡話外替龔明宇那小妾說情,叮囑我貞瑾,萬萬不要追究那妾室毀壞蘭園蘭花的罪過。”

時茜往前微微挺首腰身,語氣裡的委屈又重了幾分:“可聖上您也不想想,您這一道旨意下來,我這蘭園裡的損失,可不是一星半點啊。”

“您是知道我那蘭園的,裡裡外外的蘭花,哪一株不是費盡心力從各地覓來的珍品?或是百年難得一見的老種,或是隻在古籍裡有記載的名品,尋常人家能見著一株都算是祖墳冒青煙了。倒好,龔明宇那寵妾,下手可沒個輕重,一毀就是十幾株,連我珍藏了快二十年的那株‘玉素嬌容’都給折斷了花苞。

粗略算下來,這損失少說也得幾百萬兩銀子,這還是往少了說,真要論起那些花的稀罕勁兒,多少銀子都買不回來。”

時茜說至此,還故意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點無奈的抱怨:“聖上您要是提前跟我透個口風,說打算在我這蘭園裡演這麼一齣好戲,我怎麼著也得吩咐下人,先把那些最金貴的幾株挪到暖房裡藏好,哪至於平白無故折了這麼多寶貝啊。”

皇帝聽著時茜這一番叫苦,非但沒有不悅,反而低低笑出了聲,指尖敲了敲身側的御案:“貞瑾啊貞瑾,你是個明白人,怎麼今兒反倒糊塗了?若是朕提前把這事透給你,你當真命人把那些名蘭都提前移走了,這場戲,還能有如今這意料之外的收穫嗎?”

皇帝收了笑意,眼神里閃過一絲深諳的銳利:“那龔明宇來求朕替他說情,打的什麼算盤朕心裡清楚,朕又哪能輕易就應了他?”

“朕精心安排這一場戲,起初就是為了試探——試探他那寵愛的小妾,到底是不是傳聞中己經覆滅的百越皇朝公主。你那蘭園裡的蘭花,全是頂尖的名品,百越舊皇室最是鍾愛蘭花,宮中更是有完整的蘭譜記載,她若真是百越公主,自然能認出那些花的珍貴。既是認得出,借她十個膽子,也不敢輕易動手毀壞。”

皇帝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平淡卻帶著篤定:“可她偏偏就砸了、毀了,毫無半分顧忌。這麼看來,她是百越公主的可能性,八成都不存在了。不過,折損的蘭花確實可惜。”

時茜聽著皇帝的話,面上維持著恰到好處的恭順,眼角的餘光卻不著痕跡地掃過殿角那盆新擺的素心蘭——葉片油綠,花苞飽滿,瞧著正是頂好的品種。可腦子裡早擰成了團亂麻,把那位端坐上位的皇帝暗地裡嚼了八百遍:好你個狗皇帝,假模假式嘆什麼“折損的蘭花可惜”?合著您這可惜是用嘴皮子搓出來的是吧?

時茜越想越氣,指甲悄悄在掌心掐了下。前兩日龔明宇進宮求皇帝做說客,讓自己放了他那名寵妾。這位皇帝不知收了龔明宇給的什麼好處,就派了徐福趕到蘭園,讓自己賣他皇帝個面子。

她時茜雖不是那肯吃虧的性子,可皇帝都開口了,總不能拎著皇帝的衣襟討說法,當即就鬆了口,人說放就放了。補償,自己是一點沒提。

結果呢?這事兒過去快三天了,伯爵府門口連個送東西的太監都沒見著。眼前這位九五之尊,提都沒提過半個“賠”字,合著她那滿園開得正好的蕙蘭、墨蘭,還有幾盆養了五六年的綠雲,就白白被龔明宇那小妾一頓砸,連個響動都沒聽見?

要不是這次龔明宇那小妾再次作死,又不知天高地厚跑到醉紅塵三號樓,打了在號樓做招待的丫鬟,還把人臉都撓花了,被小天困住。

那龔明宇不得己找自己救那小妾,自己推脫了一下,龔明宇這才鬧到皇帝跟前,自己也跟著進了宮,這位怕是還要把矇在鼓裡的布扯得嚴嚴實實,永遠不會告訴自己——那天蘭園裡的打砸,哪裡是那小妾一時興起,根本就是他這位天子算計、安排的一場戲!

殿上的龍涎香嫋嫋飄著,時茜低著頭,把翻湧的火氣按得穩穩的,半分不露在臉上。

卻不知上位的皇帝,正端著茶盞瞥著她,心裡轉的念頭門兒清:這丫頭,看著安安靜靜垂著腦袋,連耳根子都沒紅半分,指不定心裡把朕罵得狗血淋頭了。到底是心性沉穩,換了別的世家小姐,知曉自家園子被當棋砸了,早該紅著眼眶來理論了,她倒好,這副恭恭敬敬的模樣,倒像朕方才說的是什麼至理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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