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世子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與擔憂,目光如炬,掃向不遠處兩位正趕來維持秩序的男子,沉聲喝問:“你們是何人?!還不速速將我愛妾放下!”
龔世子的目光落在一位看起來有些年紀,面容忠厚,腰間配著令牌的老者身上,以及他身邊那位身著青色長衫,氣質溫雅,眉宇間卻帶著一絲清冷疏離的年輕公子。正是秦頌明與林簡安。
“還有,”龔世子的聲音更冷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把那個膽敢冒犯本世子愛妾紅菱的小丫頭交出來!本世子要親自處置,讓她知道衝撞本世子愛妾的下場!”
秦頌明聽了,臉上露出一絲不悅,他是醉紅塵的老人,負責一些雜務和治安,見慣了形形色色的人,可這南越世子一看就不好招惹,又是使臣身份。秦頌明輕笑一聲,對身邊的林簡安拱了拱手,低聲道:“林公子,我老漢嘴皮子不利索,這什麼‘公柿子’……呃,龔世子,勞煩你多費心支應了。” 秦頌明知道林簡安雖是小管事,但從前在朝中當官,心思活絡,言辭也更為得體,且頗得女公子看重。
林簡安朝秦頌明微微頷首,示意他安心。然後,林簡安整理了一下衣衫,上前一步,對著龔世子拱手作揖,聲音清朗平和,不帶一絲諂媚或畏懼:“龔世子,小生林簡安,忝為醉紅塵三號樓的小管事。您剛才說的話,提的要求,小生都聽見了。”
林簡安頓了頓,迎著龔世子愈發陰沉的目光,不卑不亢地繼續道:“恕小生不能聽命。”
“你說什麼?!”龔世子果然勃然大怒,他沒想到一個小小的管事竟敢當眾頂撞他,正欲開口斥責,放狠話施壓,林簡安卻彷彿未卜先知一般,搶在他前面繼續說道,語速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不容打斷的力量:
“龔世子息怒,容小生把話說完。”林簡安的眼神平靜而堅定,“您應該知曉,各國派往我西周的使臣團,如今都下榻於醉紅塵。貴國的南越使團,也不例外,也在此處安歇。”
龔世子一愣,不明白他為何突然提起這個,但還是冷哼一聲,算是預設。
林簡安見狀,繼續道:“既然如此,那龔世子應該很清楚,這醉紅塵,並非尋常地方。它的不一般之處,在於其內有‘陣靈’存在。”
林簡安特意加重了“陣靈”二字,觀察著龔世子的神色變化,見對方果然露出了一絲訝異和凝重,便知對方是聽說過的。
“這陣靈,便是醉紅塵真正的主人,它操控著醉紅塵內所有的陣法運轉,也維繫著醉紅塵的一切秩序與規矩。”林簡安的目光掃過懸空依舊在咒罵,但聲音己經小了許多的紅菱,“方才,您的愛妾紅菱姑娘,在此地因一點小事便大吵大鬧,甚至出手傷人,擾亂了樓內安寧,己然觸犯了醉紅塵的規矩。”
“所以,”林簡安的目光重新回到龔世子臉上,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她此刻的處境,並非任何人刻意為難,而是醉紅塵陣靈依照規矩,對其行為作出的警示與約束。並非小生或醉紅塵的人不願從命,實在是,在這醉紅塵之內,即便是您,恐怕也不能違逆陣靈的意志。至於您說的那個‘冒犯’紅菱姑娘的丫頭,小生倒是未曾見到,只看到紅菱姑娘在追打他人。此事,恐怕還需待陣靈評判,或等樓內規矩處置,並非您我可以擅自決定的。”
一番話,不軟不硬,既點明瞭醉紅塵的特殊性和陣靈的權威,也解釋了紅菱被吊的原因,同時還暗暗反駁了龔世子所謂“冒犯”的說辭,將皮球踢給了虛無縹緲卻又真實存在的“陣靈”。
龔世子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自然聽說過醉紅塵陣靈的厲害,那是連各國使臣都要忌憚三分的存在。他看向半空中的紅菱,紅菱似乎也聽懂了林簡安的話,咒罵聲漸漸停了,臉上露出了一絲恐懼和茫然。
龔世子心中怒火未消,卻又感到一陣棘手。這醉紅塵,果然不是他能隨意撒野的地方。
林簡安清了清嗓子,語調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疏離:“所以,龔世子,如今的情況己然分明。令愛妾紅菱姑娘,是觸犯了此地的規矩,而對她施以懲戒的,乃是這醉紅塵的陣靈。陣靈有靈,卻只奉我們東家之命行事,它可聽不懂您的怒火,也不會理會您的喊叫。您在此處動怒,實在是找錯了物件,於事無補。”
林簡安頓了頓,目光掃過那被捆縛在半空,己然面無人色卻依舊不肯安分的紅菱,繼續道:“再者,小生進言,還望龔世子能儘快安撫一下紅菱姑娘。讓她莫要再口出汙言穢語,繼續衝撞。這陣靈,可沒有什麼憐香惜玉的念頭,它只認規矩,只執行懲戒……”
“救我!世子!救我啊!你們這群挨千刀的!不得好死!我家世子不會放過你們的!”林簡安的話還未說完,那懸在半空的紅菱像是被刺激到了一般,猛地扭動起來,哭聲淒厲,咒罵聲更是如同潑婦罵街般,不堪入耳,首指林簡安和這醉紅塵的幕後之人。
她這番歇斯底里、不知悔改的行徑,無疑是火上澆油,徹底觸怒了隱於暗處,掌控著整個陣法運轉的小天。小天雖非人類,卻有著明確的判斷標準,對於這種屢教不改、公然挑釁規則的行為,它向來是“零容忍”。
幾乎就在紅菱咒罵聲落下的瞬間,一道微不可察的電光閃過,精準地劈在了紅菱身上。
“啊——!!!”
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驟然響徹庭院,紅菱的身體猛地弓起,如同一隻被煮熟的蝦米,渾身劇烈抽搐,頭髮根根倒豎,臉上佈滿了痛苦與恐懼交織的神色,剛剛還在叫囂的嘴巴,此刻也只能徒勞地張著,發不出完整的咒罵了。
林簡安目睹此景,只是輕輕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幽幽地嘆了口氣,彷彿在自言自語,又彷彿是說給龔世子聽:“唉,看來,小生還是說得慢了一步。”那語氣裡,聽不出絲毫同情,只有一種“早知如此”的淡然。
周圍圍觀的人群,此刻卻是炸開了鍋。這些人裡,有不少是醉紅塵的老主顧,有的甚至是長期在此包下院落居住的,也有一些是在醉紅塵內開設商鋪,以此地為營生的商人。他們看到紅菱被電擊的這一幕,非但沒有絲毫同情,反而紛紛露出了會心的笑容,甚至有人低聲議論起來,語氣中帶著明顯的幸災樂禍。
“哈哈哈,又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
“這女人也是活該,在醉紅塵也敢如此撒野,真當這裡是在南越她家世子府不成?”
“就是,也不打聽打聽,這醉紅塵的陣靈可是出了名的鐵面無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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