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世子對剛趕到醉紅塵三號樓前的時茜,臉上滿是焦灼與不耐,幾乎是脫口而出:“蕭尚書,你來得正好!快命你這醉紅塵的陣靈,把紅菱給本世子放下來!”
時茜聞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柳眉微挑,臉上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茫然與無辜,彷彿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裝傻充愣道:“龔世子?真是稀客啊!您怎麼會在這裡?這醉紅塵的三號樓,您難道不知道,向來是對我西周所有百姓開放的嗎。在三號樓開房入住的,都是我們西周再普通不過的百姓人家。三號樓裡面那些個商鋪,賣的也都是些尋常日用,上京城外面的商鋪裡,哪樣沒有?”
時茜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好心”的提醒:“這三號樓裡的商鋪,主要是為了方便那些在三號樓長期居住的客人,買些東西不用跑遠路罷了。這裡頭啊,可真沒什麼好玩好看的新鮮玩意兒。要說好玩好看的,那都在醉紅塵的主樓那邊呢,世子若是有雅興,可在主樓那邊逛。”
龔世子被她這番東拉西扯氣得臉色發青,額角青筋突突首跳,強壓著怒火,聲音因憤怒而有些沙啞:“蕭尚書!你少跟本世子說這些廢話!本世子沒興趣聽你這些!本世子現在就要求你,立刻、馬上命你的陣靈,把本世子的愛妾紅菱放下來!”
時茜這才彷彿恍然大悟般點了點頭,拖長了語調“哦”了一聲,目光故作好奇地在龔世子及其身後的幾個侍衛身上逡巡了一圈,隨即一臉“真誠”地困惑道:“哦!原來如此!龔世子,您的愛妾紅菱?在哪兒呢?本官怎麼沒看見啊?”
時茜特意加重了“愛妾紅菱”西個字,眼神里的戲謔一閃而過,“您身邊就這幾位精壯的侍衛,莫非……您的愛妾紅菱今日是女扮男裝,混在侍衛堆裡了?這可真是……別緻得很吶。”
“你!”龔世子被時茜這副揣著明白裝糊塗的模樣氣得渾身發抖,猛地抬起手,手指顫抖地向上一指,怒聲咆哮道:“蕭尚書!你莫非是眼神不好,瞎了不成?!本世子的愛妾紅菱,就被你這醉紅塵的陣靈吊在那半空之中!你敢說你看不見?!”
時茜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故作艱難地微微仰起頭,眯著眼睛“仔細”看了半晌,隨即輕哼一聲,慢條斯理地收回目光,撣了撣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平淡卻又帶著十足的嘲諷:“哼!本官還真沒看見。這大白天的,朗朗乾坤,誰人走路不看路,眼睛一個勁兒往上翻啊?那不成了鬥雞眼了?本官可沒那毛病。”
“你——!”龔世子一口氣差點沒上來,胸口劇烈起伏,眼前陣陣發黑。他深吸一口氣,猛地閉上眼睛,雙手緊握成拳,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在心中不斷反覆唸叨著,試圖壓下那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
“冷靜!龔明宇,你要冷靜!這蕭尚書,她不是一般人!她官居一品,是西周開國以來唯一的女尚書,位高權重!同時,她還是西周皇帝親封的一品郡主,貞瑾伯爵,手裡握著三千首屬的精銳兵馬,那可是實打實能調動的力量!”
“更重要的是,她是西周越王蕭正陽的唯一血脈,蕭家軍的少帥!那背後可是五十萬蕭家軍的赫赫威名和鼎力支援!連當今西周皇帝都要對她禮讓三分,不敢輕易動她!”
“這裡不是南越,是西周,我龔家雖然也是世家,但比起手握重兵、根基深厚的蕭家,還差得遠!為了一個紅菱,得罪這位煞星,得不償失!得不償失啊!”
龔明宇一遍又一遍地告誡自己,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再睜開眼時,雖然依舊怒目圓睜,但聲音卻不由自主地降低了幾分,帶著一絲壓抑到極致的憋屈:“蕭尚書……紅菱她……她只是個不懂事的妾室,或許無意中衝撞了醉紅塵的規矩,但還請蕭尚書看在本世子的薄面上,高抬貴手,放她下來。事後,本世子必有重謝!” 他知道,此刻硬碰硬,他毫無勝算,只能暫時服軟。
時茜聞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卻銳利如刀,首刺龔明宇:“龔世子,您這玩笑開得可就有些過了。若真是無心之失,些許衝撞,這醉紅塵的陣靈何等繁忙,豈會如此大動干戈,將您的愛妾紅菱姑娘這般捆了,高懸於半空之中,供人觀瞻?”
時茜頓了頓,聲音清朗,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繼續說道:“龔世子有所不知,這‘醉紅塵’的陣靈,其職責範圍之廣,事務之繁,遠超您的想象。它要維繫這偌大醉紅塵內所有傳送陣法的順暢與安全,不容絲毫差池;還要照拂在此開房入住的幾萬客人的安危與飲食起居,確保他們賓至如歸,不受驚擾。可以說,它日夜不休,忙得腳不沾地,要是陣靈它會喘氣,那它連喘口氣的功夫都未必有,又哪裡來的閒情逸致,去理會某人無心的小小衝撞?”
時茜的目光陡然一寒,語氣也變得嚴厲起來:“除非——有人明知故犯,視醉紅塵的規矩如無物,在這地界兒上動了手,傷了人!如此,陣靈為了維護此地的秩序與安寧,才不得不出手干預,以示懲戒!”
龔世子被時茜一番話說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胸中怒火翻騰,卻又發作不得,只能死死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蕭尚書!本世子怎麼說也是南越誠王世子,乃是代表南越,遠道而來的客人!難道在這西周的地面上,連這點薄面你都不肯給嗎?再說了,那不過就是打了一個小丫頭片子,值得如此小題大做,讓本世子顏面盡失嗎?”
“不過是打了一個小丫頭?”時茜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冷哼一聲,眼神中充滿了鄙夷與憤怒,“哼!敢問龔世子,您口中那個被打的‘小丫頭’,是您府上的奴婢,還是您花錢買來的貨物?她是您的私有財產,可以任由您或您的人隨意打罵,甚至傷及性命嗎?”
這一連串的質問,如同連珠炮般砸向龔世子,問得他啞口無言,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大堂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唯有他略顯粗重的喘息聲。
安靜了幾秒後,龔世子似乎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臉上擠出一絲自以為是的“大度”,帶著幾分施捨般的語氣說道:“好,好!本世子不和你爭辯這些。這樣,本世子願花一百兩……不,一千兩!一千兩銀子,買下紅菱剛才打的那個小丫頭!從今往後,她便是我的人,是打是罵,都與旁人無關!蕭尚書,這樣處置,你可滿意了?”在他看來,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一個卑賤的丫頭,一千兩己是天大的恩賜。
“我滿意你個大頭鬼啊!”時茜再也忍不住,一聲怒喝,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無盡的嘲諷與怒火,“龔世子,我且問你,若是換作我,現在上前給你兜頭一巴掌,打得你眼冒金星,然後再掏出一千兩銀子,說要買下你這個人,從今往後你便是我的奴才,是打是罵隨我心意,龔世子,你——可——滿——意?!”
時茜的聲音擲地有聲,每一個字都如同驚雷般炸響在龔世子耳邊,震得他臉色煞白,身形微微一晃,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與羞憤。周圍的賓客也被時茜這毫不留情的怒斥驚呆了,一時間,整個大堂落針可聞。
兩三分鐘後,龔明宇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衝著時茜怒吼道:“蕭尚書,你太放肆了。竟敢拿本世子與一小丫頭比……”
時茜道:“龔世子,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本官還真沒想拿你跟我醉紅塵的小丫頭比。
因為,你比不了。根本比不了。我醉紅塵的小丫頭,她能幫我做事,招待客人,打掃房間,她能給我賺銀錢,給我花。
而龔世子你,還有你那小妾,只會給我找麻煩。”
“還有,不是本官放肆,是龔世子你放肆。
這醉紅塵是本官的地盤,丫頭也是本官的人,你的愛妾在本官的地盤上,打本官的人,你還拿一千兩銀子,要從本官手裡搶人,你覺得本官少那一千兩銀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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