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政殿內,西周皇帝聽了南越龔世子的陳述告狀後,給一旁的徐公公徐福使了眼色。
心神領會西周皇帝意思的徐福,趕緊走到龔世子的身邊,連哄帶騙的把龔世子帶離了勤政殿。
而龔世子進宮向西周皇帝告知,只是被話趕話架在那裡,不得不為之。所以,徐公公來到身邊勸他時,龔世子趕順著徐公公給的臺階,隨徐公公走了。
龔世子並不關心在意西周皇帝聽完自己告狀的話有什麼決斷。在皇帝給徐公公使眼色時,龔明宇便隱約猜到西周皇帝的決斷了。
那西周皇帝並不想給自己做主,而且還很不待見自己,所以讓徐公公把自己弄走,他此時不走,難道要等西周皇帝派人攆自己嗎?
勤政殿內鎏金銅爐飄著嫋嫋沉水煙,暖香裹著殿頂懸著的青銅編鐘隱約遞來的涼意,沉在金磚地的縫隙裡。南越龔世子龔明宇的腳步聲剛隨著殿門開合的那陣風飄遠,時茜便忍不住回頭,眉峰擰成個小結,盯著那片被徐公公寬袖掃過的青石板,嘴角抿得平首。
那點不服氣沒藏住,落在西周皇帝眼裡,西周皇帝指尖正摩挲著御座扶手刻著的夔龍紋,指節頓了頓,垂眼看向階下立著的人影,聲音裡帶著點倦意,卻又清清楚楚飄過來:“貞瑾,你這是不服氣嗎?此時你心裡是不是在怪朕,在罵朕呢。”
時茜回得飛快,脊背挺得筆首,臉上半分愧色也無,清朗朗的聲音撞在硃紅殿柱上又彈回來:“回聖上,貞瑾不敢。”
話是這般說,心裡早把這老狐狸從頭到腳罵了百八十遍——不敢?有什麼不敢的?方才龔明宇站在殿上,把他的愛妾在醉紅塵打人的事說完了,合著聖上聽了這半天,就只遞個眼色讓徐應龍把人哄走?連句責備的話,都沒跟龔明宇多講,這和事佬當得,真是把“敷衍”二字刻在了御座上。時茜心裡罵得暢快,面上卻紋絲不動,反正這皇帝總不會讀心術,總不能扒開她心窩子看裡頭藏著什麼念頭,自然半點心虛也無。
西周皇帝本也就是隨口一問,當了這幾十年皇帝,什麼樣的臉色沒見過,時茜這點小兒女的不服,擺在明面上反倒比那些腹誹的臣子乾淨。皇帝便也沒深究,只清了清嗓子,那聲音順著 dragged 長的音線漫開,帶著點上位者慣有的、安撫人心的緩:“貞瑾啊,朕是在你這邊的。”
皇帝說著,抬手撥了撥案上攤著的邊報,那摺頁上還沾著剛遞上來的驛塵,“畢竟你是咱們西周土生土長的人,從你先祖父那一輩起,就是我西周的虎將,世代忠良,朕信得過你。至於那龔明宇……”
皇帝嗤了一聲,聲音壓得低了些,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輕賤:“是南越人。一個外邦來的外人,真當朕的勤政殿是他申冤說理的地方?”
西周皇帝頓了頓,抬眼看向時茜,目光裡帶著點意味深長:“朕讓徐福把他帶走,不是護著他,若不是看在他是遠道而來的,朕便讓御林軍把他轟出去了。”
殿外的風捲著深秋的涼意掃過簷角,鐵馬銅鈴被吹得叮鈴一聲脆響,餘音還沒來得及消散,便被殿內氤氳的暖龍涎香裹著,混著皇帝低沉的嗓音沉沉落下來:“有些賬,不必擺到檯面上算。貞瑾,那龔明宇的愛妾如今在你手上,你要處罰,朕不攔你。”
皇帝的話音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御案上的玉鎮紙,幾秒後才又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點不容置喙的底線:“但是,不能傷她性命。嚇唬嚇唬她,讓她見見血,便收手吧。”
時茜聽完這話,壓了半晌的火氣終於忍不住冒上來,往前半步拱手彎腰行禮,語氣裡帶著點明晃晃的委屈和不服:“聖上這話說的,倒像是微臣貞瑾刻意挑事了。您還說沒有護著龔明宇、偏幫著他呢?”
時茜咬了咬唇,像是想起前兩天的糟心事,語氣更添了幾分憤懣:“他龔明宇的那個小妾,前兩天在蘭園裡,活活弄死了我半園的蘭花!當時我想著,龔明宇是南越來的使臣,兩國邦交當前,又是初犯,我若是跟他計較,反倒顯得我小家子氣。所以我沒重罰她,只下了禁令,除了他們南越使臣團居住地,醉紅塵裡其他地方,她半步也不許踏入。”
“聖上是不知道啊,”時茜的聲音都拔高了兩分,滿是心疼,“蘭園裡那些被她糟踐的,哪是普通的蘭花?都是百年難遇的白墨、玉蟬,是我花費不少功夫,找了最懂養蘭的老師傅,才好不容易培育活的!別說千金難買,就是再花十年,也未必能養出那樣的品相來!”
“我都以為有了這個教訓,她總能安分兩天了,”時茜冷笑一聲,眼底翻著冷意,“結果呢?這才隔了兩天,龔明宇那小妾在主樓那邊被看管著,悶得發慌,竟不知怎麼就繞去了三號樓!三號樓裡的小丫頭上前接待,給她端茶點,她卻突然二話不說就上前撕扯,胡攪蠻纏地不分青紅皂白就動手打人!”
“聖上是沒親眼看見,”時茜的聲音都發緊,回想在三號樓裡看到那被打的小丫頭的模樣,“那女人真是毒瘋了!一巴掌把那才十三歲的小丫頭臉打得腫成了發麵饅頭還不算,竟還摸出頭上的銀簪子,往人臉上劃!那可是又深又長的一道口子,血瞬間就糊了半張臉——這分明是存了心,要把那好好的丫頭毀了容,讓她這輩子都沒法見人!”
時茜抬起頭,眼裡帶著點委屈的紅,卻梗著脖子不肯落眼淚:“聖上知道的,我是醉紅塵的東家,那樓裡從迎客接待的下人、丫頭,都是我伯爵府的下人。我月月給他們發例銀,冬添棉夏添紗,連重話都捨不得說一句,就指望著他們好好當差,給我賺銀子。”
“倒好,”時茜氣極了反倒笑了,聲音裡滿是譏誚,“那龔明宇的好妾室,半分銀子沒花,半分責任沒擔,就這麼平白無故,把我一個好好的人給徹底弄壞了!往後那丫頭臉上留了疤,還怎麼在樓裡做事?這輩子的前程,就這麼被那毒婦一句話沒說的,全毀了!聖上您說,龔明宇那小妾該罰吧!”
皇帝道:“該罰。所以,朕說了,人你貞瑾可以罰,但不能弄死。
貞瑾,朕不妨告訴你一些事情。
你可不要因為看到那龔明宇帶著一個小妾,領著他們南越的使臣團,來西周給朕賀壽,就認為龔明宇是個好色之徒色令智昏,人不太聰明。”
“貞瑾,你若是這麼想龔明宇,那你就大錯特錯了。
如今的南越皇帝不是什麼蠢人,不會派一個蠢貨來咱們西周的。
原來的南越可不是如今的南城,那時的南越只有三西個城池,南越的旁邊有北越、百越、百濟幾個小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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