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目標明確,他要找那個叫“偉哥”的。
七拐八繞,在一個煙熏火燎、打著檯球兼賣劣質茶水的小鋪子後頭,棒梗找到了偉哥。
偉哥看見棒梗,他眯著眼打量了一會兒,才叼著煙走過來。
“喲,棒梗?稀客。怎麼的,想通了?” 偉哥吐了口菸圈,直截了當。
棒梗硬著頭皮點點頭,把想弄筆快錢學車的事含糊說了,重點強調了“要快,要夠數”。
偉哥嗤笑一聲,拍拍他肩膀:“行,有想法。火車站,遍地是錢,就看你會不會撿。”
“走,哥帶你認認門。”
接下來的半天,棒梗跟著偉哥,像兩個幽靈一樣,在火車站區域穿梭。
偉哥指給他看:哪個出站口人流最急、行李最多;哪個售票視窗排隊的人容易疲憊疏忽;候車室哪些角落燈光暗、座位擠,人容易打盹;
站前廣場上,哪些擺攤的、等活的三輪車伕習慣把零錢筐放在腳邊……甚至,連車站派出所巡邏的大概時間和路線,偉哥都低聲提點了幾句。
“看見沒?就跟撈魚似的,得知深淺,看水流。” 偉哥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在傳授一門正經手藝,
“手要快,眼要準,心要穩。得了手,別回頭,順著人流走,拐進旁邊那條小商品街,啥事沒有。”
棒梗跟著看,跟著記,手心卻一陣陣冒汗,心跳得像打鼓。
那些被標記為“目標”的旅客,在他眼裡不再是模糊的面孔,而是一個個行走的“錢包”。
這種將人物化的感覺,讓他既興奮又恐懼,胃裡一陣翻滾。
真正到了要動手的前一刻,棒梗縮在廁所旁一個骯髒的角落裡,腿肚子有點轉筋。幾年前被逮住痛毆、關押的記憶碎片不受控制地湧上來。
他臉色發白,對旁邊叼著煙望風的偉哥哆嗦著說:“偉哥……我……我心裡有點突突。這要是再摺進去……”
偉哥扭過頭,把菸蒂吐在地上,用腳碾滅,湊近了些,壓低聲音,
“兄弟,你把心放肚子裡!現在是什麼年頭了?跟咱們那會兒嚴打的時候能一樣嗎?撐死了,就算點背被按住了,也就是進去蹲幾天號子,教育教育,罰點款了事。你當還像以前,動不動就送西北吃牢飯?沒那麼邪乎!”
他拍了拍棒梗冰涼的手背,語氣帶著蠱惑:“餓死膽小的,撐死膽大的。想想你媽跟你媳婦,累死累活一個月才掙幾個子啊?
這兒,運氣好,一兩把就夠你吃一年的了!沒那麼大風險!”
“什麼,現在這事被抓不用去“那邊”了?”
“你這都是哪年的老黃曆了,咱又不是搶劫,沒那麼嚴重!”
棒梗聽著,眼睛死死盯著不遠處一個正彎腰整理行李、西裝褲後兜露出錢包輪廓的中年男人。
偉哥的話,讓他暫時壓倒了恐懼。
對啊,最多關幾天,怕什麼?等學了車,找了工作,誰還敢瞧不起他?
他狠狠嚥了口唾沫,感覺那股狠勁又回來了,混雜著對金錢的渴望和對“出人頭地”的扭曲幻想,暫時麻痺了良知和恐懼。
他朝偉哥點了點頭,眼神也徹底變了,帶著一股子陰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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