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影域,落魂城。
這座城池的前身,曾是名震神遺世界的落魂寨。如今,隨著絕影域全面推行“城”制,昔日的十二寨早已蛻變為十二座巍峨城池。而這十二城之首,自然非落魂城莫屬——誰讓當年,這裡走出了一位以命鎮魔的沈問。
如今的落魂城,依舊由三位長老坐鎮,統理城中日常事務。其實,以九嬰如今封界境巔峰的修為與威望,這城主之位本該是她的。可那丫頭對這些俗務毫無興致,一聽到“城主”二字便眉頭緊皺,三位長老無奈,也只好由著她的性子,讓她繼續做個逍遙自在的“絕影域第一天才”。
此時正值正午,落魂城城主府那鋪滿青瓦的屋頂上,九嬰正懶洋洋地躺著曬太陽。
自二十七年前沈問以神魂化作鎮魔碑、徹底驅散了籠罩神遺世界萬古的陰霾後,這片天地終於迎來了真正的太陽。對於這來之不易的溫暖陽光,絕影域的每一個人都無比珍惜,九嬰也不例外。
二十七年光陰流轉,歲月似乎對這位絕世少女格外寬容。她眉目依舊是舊日描畫般的精緻,只是眸底原本清冽的寒星秋水,褪去了少年人那種硬碰硬的桀驁銳氣,化作了一汪沉斂幽深的暗潭。眉梢的稜角依舊鋒利,不見半點皺紋,只多了幾分歷經世事、不動聲色的漠然。
常年修行養出的瓷白冷玉肌膚細膩如初,往日高高束起的馬尾,如今也改為了鬆鬆地半束於腦後。烏黑順滑的長髮隨意垂落肩頭,唯有湊近細看,才能在鬢角尋得兩三根極淡的銀絲,藏在青絲裡若隱若現,那是歲月留下的、極輕微的痕跡。
很難想象,距離當年那場驚天動地的大戰,已經過去二十七年,而她,也已經差不多四十歲了。
陽光灑在她身上,暖洋洋的。九嬰半眯著眼,享受著這片刻的寧靜。
“長高了呢。”
一道輕柔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她的耳畔響起。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讓她靈魂都為之戰慄的熟悉感。
九嬰的身體猛地一僵。
“誰!”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了起來,原本慵懶的氣息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凌厲的目光如刀般射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右手一翻,一柄寒光閃爍的指尖刃已經出現在手中。封界境巔峰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似乎下一刻就要將那個膽敢擅闖城主府的不速之客絞殺。
然而,就在她目光鎖定的方向,漫天柔和的光芒如水波般盪漾開來。
光芒之中,一道修長的身影緩緩凝聚。
他依舊是一襲纖塵不染的白衣,面容溫潤如玉,嘴角掛著一抹極淡、極溫和的笑意。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裡,彷彿跨越了二十七年的時光,一如當年初見時那般,帶著讓人安心的氣息。
九嬰握著指尖刃的手,猛地一顫。
那柄足以切開鋼鐵的利刃,“哐當”一聲掉落在青瓦上。
她死死地盯著眼前那道身影,眼眶瞬間就紅了。那汪沉斂幽深的暗潭裡,掀起了滔天的巨浪,淚水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順著她瓷白的臉頰滑落。
“百……百里公子……”
她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和壓抑了二十七年的委屈。
沈問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心疼。他走上前,像當年那樣,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
指尖觸及的,是她溫熱的發頂。
“什麼百里公子!”他故意板起臉,語氣裡卻滿是寵溺,“叫百里大哥!”
九嬰沒有說話,只是任由他揉著自己的頭髮。
她站在那裡,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卻笑得像個終於找到了家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