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城。
蒼穹低垂,鉛灰色的雲層彷彿觸手可及,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這裡曾是兵家修士引以為傲的鋼鐵堡壘,是守護人族疆域的一道銅牆鐵壁,可如今,卻已化作一片被魔氣浸透的修羅煉獄。
那曾經高達百丈、銘刻著無數防禦陣紋的城牆,此刻已被硬生生撕裂出數十道巨大的豁口,像是一張張猙獰的巨口,在無聲地訴說著戰爭的殘酷。暗紅色的魔血與人類溫熱的鮮血混雜在一起,在焦黑的土地上匯聚成河,最終凝結成令人作嘔的暗褐色硬塊。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硫磺味與腐屍的惡臭,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嚥著絕望。
天空中,原本屬於人族的護城大陣早已破碎,只剩下零星的陣法碎片在風中飄蕩,如同垂死之人的最後一口氣。取而代之的,是濃郁到幾乎化為實質的黑色魔雲,它們翻滾著、咆哮著,遮蔽了所有的陽光,將這片天地徹底拉入永夜。
“吼——!”
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數以萬計的天魔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水,順著城牆的缺口瘋狂湧入。它們形態各異,有的生有雙翼,有的長著獠牙,但無一例外,眼中都閃爍著嗜血的紅光。它們嘶吼著、咆哮著,貪婪地吞噬著這片土地上的生機,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而在它們身後,幾尊體型如山嶽般的天魔將領正邁著沉重的步伐,每一步落下,大地都會隨之顫抖。它們肆意地踐踏著一座座還在苦苦支撐的軍陣,將那些曾經精銳的兵家修士踩成肉泥。
“頂住!死也要頂住!身後就是我們的家園!”
一名渾身浴血的兵家戰士嘶力竭地怒吼著。他的戰甲早已破碎,左臂被齊根斬斷,鮮血染紅了半邊身子,手中的長槍也斷成了兩截。但他依然像一顆釘子一樣,死死地釘在陣地上,用殘破的身軀擋在了一群只有十幾歲的年幼新兵身前。
那些新兵們顫抖著,眼中滿是恐懼,但在百夫長決絕的背影下,他們咬緊牙關,握緊了手中顫抖的兵刃。
然而,回應百夫長怒吼的,是一尊身高超過三丈的天魔將領揮下的巨大骨刃。那骨刃通體漆黑,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風,帶著碾壓一切的威勢當頭劈下。
“死吧,螻蟻!”天魔將領的聲音如同雷鳴,震得人耳膜生疼。
百夫長絕望地閉上了眼睛,他知道自己擋不住,但他不能退。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死亡的氣息已經籠罩了所有人的頭頂——
“錚——”
一道清越至極的劍鳴,忽然從遙遠的天際傳來。
這聲音並不大,不似驚雷炸響,也不似猛獸咆哮,卻彷彿帶著某種奇異的穿透力,瞬間穿透了整片戰場的喧囂與嘈雜,清晰地落在了每一個人的耳畔,甚至直接響徹在神魂深處。
緊接著,一道劍光,如同劃破永夜的第一縷晨曦,從九天之上傾瀉而下!
那劍光不快,卻帶著一種無法言喻的韻律。它不帶絲毫殺氣,反而蘊含著一種包容萬物、生生不息的無上道韻,彷彿春日裡的微風,又似山澗中的清泉。
它輕飄飄地落在了那尊天魔將領的骨刃之上。
“嗤——”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沒有震耳欲聾的轟鳴。那柄足以劈碎山嶽、連精金都能斬斷的骨刃,在這道看似柔弱的青色劍光面前,竟然如同冰雪遇到了驕陽,悄無聲息地消融了。
“什麼?!”那尊天魔將領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駭,它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那道青色劍光便已順勢掠過它的脖頸。
“噗嗤。”
一顆碩大的頭顱沖天而起,漆黑的魔血如噴泉般灑落,卻在那劍光的餘韻下,瞬間蒸發成虛無。龐大的無頭屍體轟然倒塌,激起一片塵土。
全場死寂。
無論是正在瘋狂廝殺的天魔,還是苦苦支撐、早已絕望的兵家修士,都在這一刻停下了動作。無數雙眼睛,呆呆地望著天空中那道緩緩降落的身影。
那是一個身穿暗紅衣袍的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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