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城百夫長秦鍾，叩謝大人支援之恩！”
一聲嘶啞的低吼劃破了戰場上空沉悶的血腥氣。那名先前還在生死邊緣苦苦鏖戰的百夫長，此刻正用僅存的右臂死死撐著那杆早已捲刃的殘破斷槍，拖著幾乎快要散架的殘軀，重重地單膝跪倒在沈問面前。
隨著他跪下的動作，鎧甲碎片與凝固的血痂嘩啦啦地落了一地。他那張被魔血與硝煙燻得漆黑的面龐上，滿是劫後餘生的震撼與敬畏，那一雙佈滿血絲的眼中，倒映著沈問如神祗般的身影。
他深深低下頭，額頭幾乎貼在了滿是焦痕與碎骨的泥土上，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卻透著發自肺腑的感激與顫慄。
沈問垂下眼簾，目光平靜地落在眼前這個連站立都已是極限的漢子身上。他的視線越過秦鍾，掃過他身後那些同樣浴血殘破、缺胳膊少腿，卻依舊死死握著兵刃不肯倒下的守軍。
這是一支怎樣的隊伍？明明已經瀕臨崩潰，卻還在為了最後的尊嚴而戰。
沈問微微抬手，指尖輕彈。一股溫潤綿長的“生機”之氣瞬間湧出，化作無形的託力，輕柔而堅定地將秦鍾搖搖欲墜的身軀穩穩扶住，甚至順帶撫平了他體內幾處即將爆裂的經脈。
“這裡是碎星城？”
沈問的語氣中難掩一絲錯愕，眉頭微微皺起。
他腦海中清晰地浮現出當初加入風軍時，在帥帳中反覆推演過的那張天蒼防線佈防圖。碎星城，那是天蒼防線最核心的腹地重鎮之一，距離前線足有千里之遙，是拱衛後方萬千城池的一道鋼鐵屏障。
按照原本的戰局推演，即便前線潰敗，碎星城也至少能堅守三個月以上。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剛剛踏出空間裂縫，還沒來得及看清周遭的景象，便已身處這片本該固若金湯的腹地。天魔的攻勢，竟已如毒瘤般悄無聲息地蔓延到了這種地步，連最後的屏障都已被撕碎，戰火直接燒到了家門口。
“如今究竟是什麼情況？”沈問微微蹙眉，沉聲問道，周身的氣場讓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幾分。
他剛歸來，對於天蒼防線發生的劇變幾乎一無所知。眼前的慘狀、秦鐘的悲愴，都在無聲地訴說著這場戰爭的慘烈程度，遠超他離開時的預想。
秦鍾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腔內翻湧的血氣，強撐著抬起頭。眼眶通紅地望向沈問，聲音顫抖著，將這幾日防線內發生的慘烈變故，一字一句地說了出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咳出的血塊：
大元帥重傷……三聖大人消失不見……巡天谷破滅……穆雷戰死……風軍損傷過大……元帥蘇潛重傷，目前退往聖山……真穩以及莫浪目前率領軍隊退往了裂霞谷。
“真是麻煩啊……”
沈問忍不住嘆了一口氣，揉了揉眉心。
大元帥重傷，三聖失蹤，名將戰死。這哪裡是潰敗，這簡直是天蒼防線的全面崩塌。
他抬起頭，望向天際那片濃重得化不開的魔雲，那雲層中隱隱有猙獰的魔影在翻滾，彷彿在嘲笑人類的脆弱。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凝重，天蒼防線的局勢，比他想象的還要糟糕得多，甚至已經到了滅種的邊緣。
“祖地紅塵學會前來支援的存在，目前都在什麼地方？”沈問收回目光，再次問道。既然祖地已經出手，局勢應該不至於糜爛至此。
秦鍾連忙答道：“回大人，祖地前來的那些支援者，雖然實力強橫，但人數畢竟太少。面對鋪天蓋地的魔潮，他們目前都已經分散開來，正各自為戰，負責清理各地之間肆虐的魔禍，根本無力迴天。”
沈問微微點了點頭，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裂霞谷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是重新構築防線的關鍵節點，也是目前唯一還能成建制的抵抗力量所在。他必須先與真穩和莫浪匯合，穩住那邊的陣腳，否則一旦裂霞谷失守，後方便是坦途，再無險可守。
他轉過頭，看著眼前這個鐵骨錚錚的漢子，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秦百夫長，勞煩你即刻整合殘部，救治傷員。碎星城雖破，但人心不可破。將附近的魔禍清理乾淨，守住這片陣地，等待援軍。”
秦鍾猛地挺直了脊樑，雖然身體還在顫抖，但眼神卻前所未有的堅定：“末將……遵命！”
“我去一趟裂霞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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