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歸蠱》第17章 17.漁者只心(2)

作者:松風翠·11個月前

陸霽雲默默地吸一大口氣,才鼓足勇氣抬頭,直視那雙深淵般的眼睛,“侯爺多慮了。下官所知有限。今日坦言,只想讓侯爺明白,在下所求,與那些汲汲營營之輩不同。”

他的神色逐漸沉澱下來,“侯爺是洞悉世情的聰明人,當知這世間眾生,大多難逃世道洪流的裹挾。從前,無論是您,還是我,都只能隨波逐流,身不由己。但…”他上前半步,刻意壓低的聲音中滿是決絕,“只要您願意,我們便可聯手,成為執棋之人,而非任人擺佈的棋子!”

魏長卿敲擊扶手的指尖驟然停住。

雅間內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窗外隱約傳來的市井喧囂,更襯得這屋內落針可聞。

良久,就在陸霽雲以為這沉默會將他吞噬,以為對方會斷然拒絕時,魏長卿才緩緩抬眸道,“陸大人覺得,憑你口中那點真假難辨的‘真相’,就能讓本王甘心為你所用?”

陸霽雲唇角勾起一絲篤定的弧度,“不,真相或許不能。但侯爺心底的那份不甘與執念,卻能!”

“那就說說吧,”魏長卿身體微微前傾,“你的…條件。”他並不急於追問對方手中所謂的“真相”,而是先問代價。縱然是場交易,他也絕不容許自己失了先機,淪為被動。“下官求的只是天道輪迴,善惡有終。”陸霽雲看似淡然的一笑,眼中卻藏著如山一般的恨。

“哦?”魏長卿眉梢微挑,帶著一絲玩味,“沒想到陸大人還信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

“侯爺誤會了。”陸霽雲直視著他,“正是因為不信,下官才會找上侯爺。若事事都指望那虛無縹緲的老天爺來裁決,這世間,又何來真正的公正可言?”他反問道,聲音帶著一種悲涼的清醒,“侯爺…難道不也是這麼認為的麼?”

魏長卿的神色有一瞬間的動容,如同平靜的湖面投入了一顆石子,但漣漪迅速被更深的冰冷與警惕所覆蓋。“陸大人這麼說…本王倒真有些好奇了。你手裡,究竟捏著什麼‘真相’…”

陸霽雲不再多言,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從懷中取出一份紙張泛黃、邊緣磨損的舊信箋,雙手恭敬地遞了過去。

魏長卿接過信箋,指尖觸碰到那陳舊的紙張時,心口那沉寂多日的蠱毒彷彿被某種不祥的預感觸動,傳來一陣細密的悸痛。他拆開信,掃過上面熟悉的字跡,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沉下去。握著信紙的手指微微顫抖,胸口彷彿被一塊巨石狠狠壓住,呼吸驟然變得急促而艱難。

他強壓下心底被帶起的驚濤駭浪,在陸霽雲面前竭力維持著最後一絲冷靜。

“這東西,”魏長卿的聲音如同從冰縫裡擠出來,“你從哪裡得來的?”

“是在整理祖父遺物時,偶然所得。”陸霽雲低垂著眼,藏去眸中複雜情緒。

“哎…”魏長卿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提起舊人時,難免傷懷,“陸相他…一生清正廉明,克己奉公…屬實是可惜了。”

聽他提到自己的祖父,陸霽雲的恨意再難藏住,“祖父一生廉政愛民,兩袖清風。卻遭小人構陷,蒙受不白之冤,落得個身敗名裂、家破人亡的下場!”

他猛地抬起頭,“我陸霽雲曾此立誓!定要為他討回公道,洗刷我陸家百年清譽!”話音未落,他已“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額頭觸地,“求侯爺成全…”

魏長卿看著跪在眼前的陸霽雲,眉頭緊鎖。

一個念頭在他心中盤旋——此人找上自己,或許並非深思熟慮,而是被逼至絕境的困獸,在絕望中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

陸霽雲見魏長卿沉默不語,又從袖中取出一卷密封的紙卷,輕輕推至魏長卿面前的案几上。“此乃北齊世子在京秘密羈押期間,與兵部左侍郎三次密會的詳細記錄。這是暗樁謄抄的談話記錄。”

魏長卿的目光掃過那捲密報,並未伸手去碰,只是用摺扇的扇骨輕輕敲了敲堅硬的紫檀木桌沿,語氣帶著疏離的嘲諷,“大理寺的案牘秘卷?本王一介閒散親王,可不敢僭越。”

“侯爺其實不必如此戒備,”陸霽雲的指尖輕輕點在那捲密報的邊緣,“我今日冒險前來,除了為自家祖父之外,亦是為了…一位故人…”

陸霽雲邊說著,目光止不住落在了腰間繫著的玉佩上。“陛下對漠北軍的態度,想必侯爺比下官更瞭解。陛下想要的,從來不是邊境安寧,而是漠北軍與北齊拼個兩敗俱傷。若元將軍真在赤燕關斬了那北齊世子,北齊王庭震怒,便有充足的藉口出兵復仇。屆時…”他抬起頭,目光如同毒針似地刺向魏長卿驟然收縮的瞳孔,“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侯爺縱有通天徹地之能,怕也難護在意之人周全…”

“啪嚓!”一聲脆響。

魏長卿手中的摺扇扇骨竟被他硬生生捏斷了一根!斷口處尖銳的木刺刺入掌心,尖銳的刺痛瞬間蓋過了心口蠱毒的悸動。

他盯著那抹月白,眼前卻彷彿看見元凌戰甲上濺落的血——他曾這般失去過太多在意的人,北地的風就是這樣裹著血腥味捲過旌旗。

“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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