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急召你入宮,可是為了葉家之事?”魏赫安問得直接,終究還是少年心性,藏不住心事。
“並非葉家……”陸霽雲緩緩搖頭。
一旁靜默的蘇白榆介面道,“是為了奉安侯吧?”
“老師所料不差。”陸霽雲輕嘆一聲,“五日前,宣王殿下在朝會上呈遞的、關於奉安侯私通北齊的罪證……在宮中失蹤了。”
“失蹤!”魏赫安愕然。
蘇白榆卻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樣,像是對此早有預料。
“此事蹊蹺。按律,‘通敵叛國’乃陛下最深惡痛絕之罪,無論證據真偽,都應立刻交由大理寺查辦抓人。但陛下卻只是將奉安侯軟禁宮中,甚至未將證據移交法司……如今,證據竟在陛下眼前不翼而飛。陛下莫非……是想將此案壓下?”蘇白榆皺眉道。
“這絕無可能!”魏赫安脫口反駁,“奉安侯通敵,鐵證如山!父皇豈會姑息養奸?”
“殿下,事情遠比表面複雜。”蘇白榆沉聲道,“先聽聽霽雲怎麼說。”
陸霽雲頷首,“陛下雖未明言…但意思確是不欲深究。陛下言道,奉安侯雖有罪,然其舊部在禁軍中盤根錯節,若此時嚴辦,恐引發震盪。眼下邊境不寧,與北齊談判正處於關鍵,周遭小國皆虎視眈眈。若內部生亂,予外敵可乘之機,後果不堪設想。”
“陛下思慮,亦不無道理。”蘇白榆沉吟道,“然此絕非陛下平日處事之風……”
“學生所慮,正是此點。”陸霽雲面色凝重,“陛下……似有難言之隱。”
蘇白榆嘆息一聲,“內患不除,何以攘外?欲與北齊談判,必先肅清內鬼。”
“蘇大人,那我們如今該如何是好?”魏赫安看向身旁的蘇、陸二人,眼神中帶著一絲茫然。
“殿下…今日之後,您必須有所決斷…”蘇白榆突然站起身,神色肅穆至極。
“蘇大人…”
“如今國勢危殆,陛下龍體欠安,精力不濟。”蘇白榆一字一句,清晰無比,“臣,斗膽懇請太子殿下——以社稷為重,早登大寶,主持大局!”說罷,他竟和陸霽雲一道撩袍跪了下去。
“陸大人。”太子一瞬慌了神,下意識看向陸霽雲。
然而陸霽雲並未看他,只隨著蘇白榆俯身道,“國祚將衰,此間內憂外患頻出,諸軍無主,懇請太子殿下早日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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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長卿剛一踏進御書房內,便覺一陣濃重的藥味撲面而來,壓過了原本的墨香。
惠安帝枯瘦的手搭在御案上,正盯著眼前一份殘缺的奏摺出神,折角處沾染著幾抹暗褐色的血漬。
“子暉來了…咳咳咳!”惠安帝剛開口,便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一方絲帕掩住口唇,再拿開時,上面已綻開一朵刺目的血梅。
“陛下當保重龍體。”魏長卿躬身行禮,語氣淡漠得聽不出絲毫關切。
“西南一行…子暉倒是因禍得福了。”惠安帝抬起渾濁的眼,打量著眼前身姿挺拔、再無半分病態的男人,難以想象不久前他還需依靠輪椅行動。
如今短短數月,他二人處境反倒是徹底對調,竟是輪到他自己深陷病榻,仰視對方。
“陛下說笑了,這如何算得上福氣。”魏長卿語氣平淡,隨即竟單膝跪地,徑直將褲管卷至膝蓋之上,露出來的那節小腿上,佈滿了猙獰的青紫毒瘡,有些已然潰爛,看上去觸目驚心。
惠安帝的目光掃過那些可怖的皮肉,嫌惡地皺緊了眉,迅速移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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