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了師兄便會手下留情?”魏長卿氣息微弱,反問道。
“不會。”
“那我喊疼有何意義?”
“至少我能暫停,容你緩一口氣。”沐南星迴答得一板一眼,極其認真。
“……罷了,長痛不如短痛。”魏長卿無力地擺擺手,虛弱地扯了扯嘴角,“要我說,師父當年的話真沒錯,師兄你這性子,實在缺了幾分悲天憫人的心腸,不適合懸壺濟世。”
沐南星抿緊唇,自知口舌之爭絕非魏長卿的對手,於是生硬地轉移話題,“下蠱前我便告誡過你,‘噬腐蠱’性烈,解蠱痛楚非常,你偏要行此險招。”
“我若不以這身皮肉之苦行苦肉計,如何能讓上頭那位相信我是‘僥倖’撿回半條命,而非‘處心積慮’潛回京城?”魏長卿緩過一口氣,眼神恢復了幾分清明,“他又怎會‘放心’地將這天家的未來,暫時交託到我手中?”
沐南星自然明白他的顧慮,但還是會感嘆於皇權之下的薄情寡義,“那個位置,當真就如此重要?”
“這話,師兄該去問太子殿下……”魏長卿深深看了他一眼,語氣莫測,“他應該比我更清楚答案。”
沐南星眼中瞬間掠過極其複雜的神色,似有萬千情緒湧動,最終又歸於沉寂。
靜默片刻,魏長卿才低聲問道,“師兄今日特意來替我解蠱,太子那邊如何?眼下京中局勢不穩,你該時刻護在他身邊才最為穩妥。”
以惠安帝的身子狀況,沒人知道他能撐多久。
自魏長卿回京後,便有不少京中權貴暗地裡給他遞了拜帖。相比起剛剛臨朝聽政的太子,魏長卿這個曾經手握重兵且戰功赫赫的宣王,顯然更具價值。
太子回京後,無異於是掉進了龍潭虎xue。平日裡不知有多少眼睛惦記著。
魏長卿沒讓沐南星繼續動手,而是自己一點點用浸透藥汁的紗布包紮好了腿上的傷口。
沐南星冷眼看著他額角不斷滲出的冷汗,忽然開口,“太子昨夜,去了奉安侯府。”
“獨自一人?”
“他帶了葉家那位庶出的二小姐一同前往,名義上是探病。”沐南星的聲音裡透出幾分壓抑的沉悶,“我勸過他,此刻當遠離葉家一切人等……但他執意不聽。”
“葉二小姐……”魏長卿若有所思,“那姑娘心思縝密,聰慧遠勝她那草包兄長。她若真心輔佐太子,或許並非壞事。”
沐南星卻並未因這話感到寬慰,眉頭反而越皺越緊。
魏長卿觀他神色,心下了然幾分,不再追問,轉而問道,“太子這趟去奉安侯府,可帶回了什麼訊息?”
“奉安侯說,”沐南星抬眼,“你交給陛下的那些證據是假的。”
“沒錯,”魏長卿坦然承認,甚至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那證據,確實是我偽造的。”
“你!”沐南星猛地站起,周身氣壓驟降,一掌拍下,身旁堅實的花梨木桌瞬間四分五裂。“魏長卿!你明知是假證竟敢呈交給陛下?你不要命了。”
“師兄,稍安勿躁。”魏長卿看著粉身碎骨的桌子,眼中掠過一絲心疼,語氣卻依舊平穩,“證據雖是假的,但奉安侯通敵叛國之罪,卻是千真萬確。”他迎著沐南星震怒的目光,緩緩道,“若非我以此‘假證’敲山震虎,葉家怎會自亂陣腳,迫不及待地跳出來欲置我於死地?”
“再者,陛下若全然被矇在鼓裡,那份‘證據’又怎會恰到好處地在宮中‘失蹤’?奉安侯又怎能如此輕易地全身而退,安然回府?”他輕笑一聲,眸中閃過一抹算計的光芒,“唯有順水推舟,才能引得魚兒迫不及待地咬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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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去幾日,葉斌的處境愈發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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