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49.飲鴆止渴
魏長卿還劍入鞘,慢條斯理地拂去劍穗上沾染的血汙。他垂眸時,長睫在眼下投下一片深沉的陰翳,完美掩去了瞳底一閃而逝的金赤異芒。
“太子殿下,臣最後問您一次——”他抬起眼,目光如實質般壓在魏赫安肩上,“您是打算繼續裝作不知情,等著您那位好舅舅‘平定叛亂’,‘救’您於水火?還是……”他停頓了片刻,“親手斬了那條盤踞在龍椅之下,蛀空國本的毒蟒?”
魏赫安呼吸驟停。
恍惚間,他回想起多年前剛學騎射的時候,他非要纏著還坐著輪椅的皇叔同去。一時興奮不慎墜馬,嚇得他魂飛魄散,但一旁的皇叔卻只是冷靜地取過他手中的弓——一箭射出,百步之外銅錢應聲而落。當時魏長卿回頭衝他挑眉一笑,那笑容恣意又耀眼,“您是儲君,生來便該俯瞰天下萬民。若連這點膽色都沒有,不如回宮繡花罷了。”
“……孤。”少年儲君倏地攥緊雙拳,指甲深深嵌入皮肉,尖銳的痛楚刺破迷茫,讓他陡然清醒過來。
他猛地抬頭,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被決絕取代,聲音雖還帶著一絲少年的清亮,卻已有了些許魄力,“傳孤令!懷恩寺內所有禁軍即刻封鎖所有山門要道,凡有異動者,形同叛逆,格殺勿論!”
“是!”禁軍統領崔應星抱拳領命,立刻帶人疾奔而出。
魏長卿唇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絲轉瞬即逝的弧度。
“陸大人。”他忽然抬手,將一卷羊皮紙拋給陸霽雲,“這是葉家名下所有明暗產業、田莊鋪面的分佈圖。勞你親自帶一隊精銳,從密道潛下山。去了後不必請示,直接燒了葉家在京郊最大的三處私倉。”
“王爺這是要他逼狗跳牆?”陸霽雲展開地圖迅速掃視,將其內容牢記於心後謹慎收好。
“是啊…狗只有被逼急了,才會不顧一切地露出最脆弱的咽喉。”魏長卿舉步向寺外走去,燃燒的寺廟將他的身影拉得極長,本該莊嚴肅穆的佛門之地充斥著令人作嘔的血腥與焦糊氣。
他蒼白的指節緊緊按在劍柄上,腕間衣袖遮掩下,赤紋如毒藤般纏繞蠕動,但他的聲線卻穩得駭人,“葉家既要唱這出‘清君側’的大戲,本王便送他們一場真火煉真金!”
劍光再次驚起時,魏赫安忽然瞥見魏長卿後頸衣領處,有一線詭異的金芒一閃而逝——那絕非金屬反光,倒像是皮肉之下有什麼活物在流動。
“皇叔!你……”魏赫安失聲驚呼。
“殿下,”魏長卿卻驟然打斷他的話,劍尖精準地挑飛一名刺客的喉骨,“臣教過您的——有些局,既已落子,便當無悔。”
山下,驚雷乍響,暴雨傾盆而至。
而他心口處,那瑰麗而致命的赤紋,正悄然越過最後的界限。
殺戮是飲鴆止渴的劇毒,卻也是維繫此刻清醒的……唯一良藥。
**
[三日前]
寅時未至,萬籟俱寂。宣王府深處的密室內,濃重的苦藥味幾乎凝成實質。
魏長卿赤著上身,坐在冰玉榻上。
餘呈淵屏息凝神,指尖撚著細如牛毛的金針,小心翼翼地刺入他心口處那道蜿蜒猙獰的赤色蠱紋。
雖是深秋寒夜,這位藥王谷主的額角卻佈滿了細密的汗珠。
良久,餘呈淵終於取出最後一根金針,長長吁出一口氣,臉色卻絲毫未見輕鬆,“好了,暫時穩住了。這隻母蠱目前確認無虞。”
但他隨即指著旁邊白瓷碗中一小灘濃稠發黑的血液,語氣變得極其嚴肅。“但你給我記牢莫夫人的警告!這鬼東西每隔半月必飲宿主心頭精血方能存活。你瞞著元將軍,一次次剜心取血這般折騰自己,真當自己是鐵打銅鑄的不成?還是你覺得,等小將軍日後知曉了全部真相,會輕易饒過你?”
魏長卿疲憊地向後靠在冰涼的玉枕上,閉目緩了口氣,聲音帶著倦意,“做好你分內之事即可,其他的……不必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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