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你便是死在外面,我也絕不再管你!”餘呈淵氣得口不擇言。
“消消氣吧,餘大神醫。”魏長卿想到後續還需倚仗對方,語氣稍稍放緩,“當時情況緊急,我只能先行引渡母蠱……再說,有餘谷主這起死回生的聖手在,我怎會輕易赴死?”
餘呈淵聞言卻愣住了,臉上怒容轉為一種深切的無奈,“……魏子暉,我不是神,不是回回都能趕得及從閻王手裡搶人。”
魏長卿深諳見好就收之道,見他神色凝重,便不著痕跡地轉移了話題,“邊關近來戰事如何?漠北軍現今由誰坐鎮?元凌……他怎麼樣了?”最後那個名字,在他舌尖滾過時,帶起一絲難以察覺的澀意。
“漠北軍暫由寧亦代管。我離開前,他們剛打完一場守城戰。自赤燕關失守後,寧亦便採取了守勢……如今主帥不在,漠北軍士氣低迷,戰力折損嚴重。”餘呈淵邊說邊遞過一碗濃黑的湯藥,“趁熱喝了。”
魏長卿接過藥碗,眼睛都不眨地直接灌了下去,豈料今日這藥是甜的。
“這是什麼?”魏長卿皺了皺眉,不太習慣這甜到發膩的味道。
“生薑紅糖水。驅寒補血,很適合你。”
魏長卿:“……”
“此戰漠北軍折損近三成,沒有一年半載,元氣難以恢復。”
“北齊那邊有何異動?”魏長卿並不認為夏多利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說來古怪。那個夏多利……他似乎並不急於強攻,反而一直在帶著人跟我們兜圈子。幾次主動挑釁,卻又都在我軍集結反擊前迅速撤離。”餘呈淵面露不解,“寧亦與他交手數次,也摸不清此人究竟意欲何為。”
魏長卿頷首,“夏多利確實比他父親更難對付。他極有耐心,懂得蓄勢待發。此刻按兵不動,必是有更大的圖謀。”
“我只是個大夫,不懂你們這些彎彎繞繞的陰謀算計。”餘呈淵嘆了口氣,隨即看向魏長卿,語氣帶著幾分探究,“至於元凌的訊息……‘月濂’都傾巢而出搜尋他的下落,為何反過來問我?”
魏長卿沉默了片刻,罕見的沒有立刻回答。
“不會吧?”餘呈淵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奇事,難得見他這般神色,忍不住挑眉,“咱們算無遺策的宣王殿下,這是連自己的人都盯不住?不知道小將軍去了何處?”
“……他不肯說。”魏長卿的手無意識地按上心口,那裡的母蠱因感知到宿主的心緒波動而微微躁動。他聲音低沉下去,“我總覺得……與他之間,始終隔著一層什麼。”
明明血脈相連,痛感與共,他卻覺得自己從未真正看懂元凌想要的究竟是什麼。
“你有沒有想過,”餘呈淵收起調侃,正色道,“或許他想要的答案,早就告訴過你了?只是你未曾察覺,或者……不願相信。”
魏長卿眸光微動,陷入沉思。
“好了,這些暫且不提。”餘呈淵打斷他的思緒,表情重新變得嚴肅,“你現在是否該跟我交代清楚,這厄諾族的母蠱……究竟是怎麼跑到你身上來的?”
“莫霜死了。”魏長卿沒頭沒尾的一句話,惹得餘呈淵眉心驟然一跳。
這名字隱約有些耳熟,但此刻餘呈淵無暇細想,他正為魏長卿體內那隻要命的母蠱焦頭爛額,“我在問你正事!別跟我東拉西扯!”
冰玉榻的寒氣絲絲滲入肌理,魏長卿垂眸,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心口那道尚未癒合、呈十字形的猙獰疤痕。指腹下的皮膚彷彿還殘留著匕首冰冷的觸感和那剜心蝕骨的劇痛。他忽而極輕地笑了一下,笑意未達眼底,反而透著一片深不見底的疲憊與決絕。
“我前日去了趟將軍府。”他頓了頓,像是要平復某種翻湧的情緒,才繼續道,“你這些年……不是一直在暗中鑽研厄諾族的秘術麼?可有什麼進展?”
餘呈淵撚針的手猛地一僵,針尖險些刺偏。一股寒意猝不及防地從脊椎竄上——他研究厄諾秘術之事,隱秘至極,從未對任何人提起!
“你……你怎麼會知道?”他聲音乾澀,一種被徹底看穿、無所遁形的不安感攀上了他的心中。
“若非如此,以你藥王谷谷主之尊,為何肯在我這具殘軀上耗費如此多的心血?”魏長卿抬眼看他,那雙總是藏著無盡算計或漫不經心戲謔的眸子,此刻平靜得令人心慌,甚至帶著一絲近乎殘酷的瞭然,有些遺憾地說道,“當年在藥王谷‘養病’時,我不小心看過你藏在書房暗格裡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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