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歸蠱》第56章 56.血脈興衰(1)

第56章 56.血脈興衰

葉斌為了那所謂的“葉家血脈”，可以喪心病狂地想要他的命，不惜拉著整個王朝陪葬；而陸霽雲，為了他身上這另一份“陸家血脈”，可以隱忍負重十數年，在絕境中為他帶來父皇的手諭和這足以定鼎乾坤的鐵證！

有人因它瘋狂殺戮，視人命如草芥；有人為它嘔心瀝血，甘願赴湯蹈火。

這世上，還有比這更諷刺，也更…讓人心頭滾燙的東西嗎？

魏赫安立於殿上，俯視著腳下匍匐的葉斌和神色各異的群臣，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脊椎悄然爬升。這滿殿朱紫，恨他者，懼他者，乃至護他者，竟大多皆因那虛無縹緲卻又重若千鈞的“血脈”二字。

葉斌用它作為瘋狂攫取權柄、刺向他心口的毒刃；珠簾後那位他曾喚作母后的女人，用它作為冷漠旁觀甚至縱容廢黜的緣由——那無聲的崩潰，與其說是對“野種”的恨，不如說是對她自己親生骨肉早夭、多年經營付諸東流的絕望。

而陸霽雲…

他手中這卷明黃帛書，輕若鴻毛，卻重似山嶽。它洗刷了“野種”的汙名，卻也徹底斬斷了自己與皇后之間那層虛偽的“母子”牽絆，更將他與陸家、與這位突然出現的“親舅父”死死捆綁。

這所謂的血脈，帶給他的究竟是尊榮還是枷鎖？是力量還是永恆的束縛？他彷彿從未真正為自己活過，只是各方勢力博弈、利用、甚至詛咒的一具空殼。

又有誰，是真心待他魏赫安其人，而非這身不由己的身份？

如今，他已被推至懸崖，唯一的路，便是傾盡全力登上那至高之處。

只是高臺路窄，風雪凜冽，終將只剩他一人獨行。

魏赫安深吸一口氣，指尖用力，那帛書的邊緣幾乎要嵌進掌心。他壓下翻騰的心緒，目光重新變得銳利，投向被死死按在地上的葉斌。

“葉斌！如今鐵證如山！更有陛下手諭在此！你還有何話說？”魏赫安的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堅定，清晰地迴盪在寂靜的大殿中。

“拿下！”這一次，他的命令沒有絲毫猶豫。

一旁的禁軍再無顧忌，利落地將葉斌制服在地，捆縛得如同待宰的牲口。

葉斌的臉被迫緊貼著冰冷刺骨的地面，屈辱和絕望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聽著周圍“國賊”、“當誅”的怒斥，看著陸霽雲那如釋重負的眼神和魏赫安眼中冰冷的決斷，他知道自己徹底完了。

然而極致的失敗催生出極致的惡毒…他偏不甘心…

葉斌一咬牙，掙扎著抬起頭，目光如毒蛇一樣，死死纏向魏赫安，“…一個身份不明的賤種，一個留著魏家骯髒血脈的怪物…呵呵呵…魏赫安！你以為你贏了？大景…大景真正的噩夢…才剛剛開始！”

魏赫安的心臟猛地一縮，下意識地，他的眼睛看向了一直沉默立於陰影中的魏長卿。

葉斌方才那些關於段家覆滅、關於“狂血蠱”、關於長公主弒夫焚府的駭人“真相”，如同帶著毒刺的藤蔓，早已悄然纏繞上他的心頭。

他在懷恩寺見識過魏長卿的身手後，實在無法將對方和他記憶中那個身殘體弱的宣王殿下聯絡在一起。

若一切真如葉斌所言……一個能操控詭異蠱毒、擁有非人力量、深諳權謀兵法、且身負血海深仇的皇叔，一個曾被父皇深深忌憚的鎮北侯……他的存在，豈非比葉斌之流危險百倍？而知曉了當年真相的魏長卿，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深處，究竟藏著怎樣的心思？

魏赫安強壓下心中一探究竟的衝動，將頭轉向一旁厲聲喝道，“葉斌！你構陷儲君，結黨營私，通敵叛國，罪證確鑿！其心可誅，其行當剮！來人！將逆賊葉斌及其黨羽即刻押入天牢，嚴加看管，待三司會審後，明正典刑！葉氏一族……按律查抄，九族之內，凡涉案者，一概依律嚴懲，絕不姑息！”

“魏赫安！你這忘恩負義的小人！你將魏長卿那個怪物留在身邊…你會後悔的！誰能保證…他今日救你不是為了他日更輕易地操控你…甚至…取代你？你別忘了…他也姓魏！他蓄謀已久…他才是最危險的那個！哈哈哈…大景，大景註定要毀在你的手裡……”葉斌瘋狂的笑聲和詛咒被破布徹底堵回，只剩下模糊不清的嗚咽，他被粗暴地拖拽下去，那怨毒的目光卻彷彿仍烙印在空氣中。

殿內一時寂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