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歸蠱》第56章 56.血脈興衰(2)

看似塵埃落定，魏赫安卻感覺不到半分輕鬆，反而像是卸下千斤重擔後，驟然面對更深不見底的虛空。他疲憊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xue，目光轉向那靜默的珠簾。

“母后……”他頓了頓，這個稱呼在此刻顯得無比諷刺，劃過舌尖帶著冰冷的鐵鏽味，“葉氏助紂為虐，混淆宮闈，罪在不赦。念其多年……撫育之恩，免其死罪。褫奪皇后封號，貶為庶人，移居冷宮，終生不得出。”

珠簾後，那癱軟的身影在聽到“廢為庶人”時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宮人慾上前攙扶，卻被她抬手輕輕揮開。

隨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葉氏緩緩站了起來。珠簾晃動，終於露出了她的臉——一張保養得宜卻毫無血色的臉，如同精緻卻沒有生氣的玉雕。她的眼神空洞，彷彿所有情緒都被抽乾，只餘下深不見底的死寂，和一種令人心悸的、冰冷的平靜。

沒有哀求，沒有辯解，沒有憤怒，更沒有魏赫安預想中應有的怨恨。她甚至沒有看魏赫安一眼，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彷彿一尊褪盡了所有華彩的冰冷玉雕，一切於她都已無關緊要。

這份過度的沉靜，比任何歇斯底里都更讓魏赫安感到一種毛骨悚然的寒意。

陰影中的魏長卿微微蹙眉，幽深的目光鎖在葉氏身上，心中警鈴大作。他太熟悉這種可怕的平靜了，這絕非認命，而是將所有的毒液與算計都沉澱到了最深處，等待時機。

葉家能悄無聲息地控制御親王，光靠葉斌的手段恐怕難以達成，這其中必然有更高明、更隱蔽的推手——比如那杯無人察覺的慢性毒藥，比如那些看似關懷備至卻暗藏玄機的“調理”。

不論是葉家亦或者惠安帝，恐怕都只是她得到權柄的臺階罷了。甚至是她夭折的那個孩子，究竟是天意，還是……一切的一切，連魏長卿都不敢深想。

葉氏沒有再看一眼那象徵至高權力的龍椅，她微微整理了一下略顯凌亂的衣襟和鬢角，姿態甚至稱得上從容。然後在兩名宮人的隨侍下，頭也不回地，一步步走出了這座她經營了半生的金鑾殿。

她的背影挺直，卻透著一股萬念俱灰般的決絕，每一步都踩在魏赫安複雜難言的心緒上，如同踩在碎裂的琉璃上，發出無聲的悲鳴。

葉皇后離去後，金鑾殿內靜得可怕。

魏赫安強迫自己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一步步走向龍椅。他俯視著那個一直僵坐其上的“皇帝”，聲音冰冷，“至於你……假冒聖上，欺君罔上，罪同謀逆！拿下！”

“呵，太子殿下好威風。”那“假皇帝”竟低笑一聲，抬手在耳後用力一扯，一張精巧的人皮面具被撕下，露出一張與惠安帝有六七分相似、卻更顯陰柔蒼白的面容。“西南一別不過數月，太子殿下倒是沉穩凌厲了不少，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果然是你…”魏赫安的神色並未有太大波動，眼中只有冰冷的瞭然，“四皇叔。當初在西南時你便藏頭露尾，頂著他人皮囊行事。如今回了京，卻依舊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看來皇叔自己也深知，如今的自己不過是個‘見不得光的魍魎’罷了。”

“當日你假死脫身，遠遁江湖，不就是不願再受皇權擺佈，做他人棋子？為何如今卻又自甘墮落，做了葉家的傀儡？”魏赫安壓低了聲音，字字誅心，“四皇叔，你這輩子，註定只能被人控制，永遠只能當一隻藏在陰影中掙扎的無名鬼。”

“你！”豫親王魏長平像是被踩中了痛腳，臉上那點偽裝的從容瞬間碎裂，露出猙獰的怒意。他想掙扎，然而體內還有葉氏下的毒，渾身無力，只能像一尊僵硬的木偶癱在寬大的龍椅上，惡狠狠的目光死死瞪著魏赫安。

“來人。”魏赫安不再看他，彷彿多看一眼都嫌髒。

“臣在！”崔應星抱拳應聲，神情肅穆。

“禁軍統領崔應星，即刻帶精銳搜查紫宸宮！陛下定然被他們藏匿在那裡！務必要快！”

崔應星領命，迅速離去。

一場轟轟烈烈的逼宮廢立的鬧劇，似乎轉眼落幕。但殿中瀰漫的緊張與焦慮並未散去。

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緩慢流逝，每一息都無比的漫長。

不知過了多久，殿外終於傳來沉重而急促的腳步聲。

崔應星去而復返，此刻臉上籠罩著一層更深的陰霾，“回稟太子殿下！禁軍在紫宸宮寢殿後發現一處隱蔽密室，陛下…陛下就在裡面，但情況…不大妙…”

魏赫安的心猛地一沉，“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