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59.身後名
以魏長卿對元凌那近乎偏執的在意程度,若那人真的戰死沙場、屍骨無存,他怎會如此平靜?
怎會只關心那虛無縹緲的“身後名”?
他更該做的是徹查死因,甚至……瘋狂報復才對!
而魏長卿特意強調鷹唳崖的“屍骨無存”,是不是在暗示——若死不見屍,便有生還的可能?
再聯想到不久前北齊王庭那場突如其來的內亂和北齊王的暴斃……
陸霽雲的心臟猛地一顫,一個更大膽的猜測浮現…有沒有可能,元凌不僅沒死,甚至成功潛入了北齊,一手策劃了那場驚天鉅變!
若這個假設成立,那麼眼下魏長卿這看似荒唐的請求,便不再是割席斷義,而是一種保護。
他要徹底抹去元凌身上“宣王妃”這個顯眼的標籤,還他一個徹徹底底的自由身…
這一切,難道早就在魏長卿的算計之中?
這個猜測讓陸霽雲心頭巨震,隨即湧上的是鋪天蓋地的複雜情緒。
元凌沒有死……
那個曾經意氣風發、卻因他而捲入朝堂傾軋、甚至被迫接受一樁荒唐婚約的少年將軍,可能還活著。
長久以來積壓在陸霽雲心底,那沉重的愧疚,在這一瞬間全數翻湧而上,幾乎讓他難以維持面上的平靜。
當年元凌為了一個兒時的約定,幾乎拼上性命掙來軍功,只為替他求情。而他卻因家族立場和難以言說的私心,一次次疏遠、甚至利用對方……那些年的避而不見,最終將他們推向了截然不同的命運。
即便那人後來親口說過讓他不必介懷,可那名為“虧欠”的種子早已深埋心底,生根發芽,長成了纏繞心房的荊棘,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隱秘的刺痛。
人總是這樣,越是反覆告誡自己不要去在意的東西,反倒越容易記住。
到如今,陸霽雲也不得不承認,這份深埋於心底的愧疚,成了他此刻必須妥協的軟肋。
“舅舅?”魏赫安見他久未回應,忍不住開口催促,眼中疑慮更深。
陸霽雲倏然回神,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再轉向魏赫安時,臉上已恢復了一貫的沉穩冷靜。
無論如何,他必須幫魏長卿保住元凌!只有讓魏長卿得償所願,元凌這個‘已死之人‘才能真正安全!
“殿下,臣以為宣王所求,看似突兀,細想之下,卻是一片……赤誠苦心,於國於民,於殿下,皆是有利之舉。”
“此話怎講?”魏赫安眉頭緊鎖,顯然並沒有被輕易說服。
“殿下明鑑。”陸霽雲微微躬身,話語中透著懇切,“當初宣王殿下與元將軍的婚約乃先帝所賜,眾人皆知其象徵意義遠大於實質,乃權宜之計。如今元將軍壯烈殉國,屍骨無存,大景失去一位悍將,此乃舉國同悲之憾事。”
“而今內亂初平,邊關暫穩,民心急待安撫。若此時讓天下人知曉,這位保家衛國、戰至生命最後一刻的將軍,死後仍要以‘宣王家眷’的名義下葬、記入史冊……殿下覺得,那些敬愛元將軍的將士和百姓會如何看待?”
陸霽雲邊說邊細細地觀察著魏赫安的神色,見其若有所思,便繼續道,“臣猜測,他們大抵會為將軍唏噓不平,說‘英魂已逝,卻仍困於皇家一紙婚約,不得純粹自由‘。更有甚者,或會非議天家,指責皇家涼薄,以婚約束縛英烈之魂,使其死後仍不得安寧,淪為政治聯姻的符號。此舉,於逝者是為大不敬,於殿下您剛剛繼位的仁德聖名,亦是難以抹去的微瑕。”
“烏合之眾安敢妄議天家!他們豈敢!”魏赫安勃然作怒,猛地一拍桌面。
“殿下息怒。”陸霽雲語氣則一派淡然,“愚民之見自然短淺。然眾口鑠金,積毀銷骨,隱患難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