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歸蠱》第68章 67.最好的安排(2)

魏長卿見過他在戰場上銳利張揚的模樣，此時就站在他身邊的人，卻像是被一層薄紗裹挾著，看不真切。

元凌不想這樣，他不想讓魏長卿失望，更不想讓這最後相伴的時光充滿壓抑。

但他做不到。

王府的安甯越是美好，就越像一場精心編織的幻夢，每一刻都在提醒他醒來後將要面對的永別。對魏長卿未來命運的恐懼和深深的無力感，一點點啃噬著他的內心，讓他無法放縱自己投入這份虛假的“歲月靜好”。

小將軍心中的煩悶無處宣洩，只能越發勤奮地練武，跟著遭殃的除了王爺還有王府的花花草草。

這日清晨，元凌在院中練槍，身若驚鴻，出招時帶起獵獵風聲。魏長卿便拿了本兵書，坐在石凳上，看似悠閒，目光卻始終膠著在那抹矯健的人影上。

一套槍法練畢，元凌氣息微喘，汗水打溼了額髮。他轉身時目光掃過樹下的魏長卿，突然槍尖一挑，將兵器架上的一柄長劍擲了過去。

魏長卿反應極快，合上書卷，抬手精準地接下劍柄，順道挽了個劍花。

他眉梢輕挑，端看很是風流，“謀殺親夫？”

“是前夫。”元凌懶得跟他爭，雁翎槍一抖，槍尖洞出，直刺魏長卿胸前空門。

這一槍又快又狠，魏長卿倉促地橫劍擋在胸前，金屬交擊，震得他手腕發麻。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認真。

“別走神。”元凌不給他反應的機會，攻勢愈發凌厲。一掃、一刺、一挑、一劈，將魏長卿逼得連連後退。

魏長卿也收起玩笑之心，劍招比之前靈動數倍，一邊退，一邊試圖尋找著元凌的破綻。一時間，院內落葉飛花，劍光槍影錯綜交織。

然而數十招後，魏長卿卻突然虛晃一劍，棄劍近身，一把抓住了元凌持槍的手腕，氣息有些紊亂地說道，“將軍這幾日恢復得不錯，力氣見長。看來餘谷主的藥沒有白味。”

元凌任由他抓著，沒有掙脫更沒有像往常那樣反唇相譏。他只是定定地看著魏長卿，眼中的霧靄不僅沒有散去，反而更濃重了。

“鬆手。”元凌的聲音很輕，帶著明顯的疲憊。

魏長卿臉上的笑容微僵，卻固執地沒有動，反而收緊了手指。兩人僵持著站在原地。

良久，元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那嘆息中包含了太多無法言說的情緒。他像是終於下定了某種決心一般，抬起眼，看向魏長卿平靜地說道，“子暉，我想去見見我娘。”

自打元凌回京後的這些日子裡，其實魏長卿一直在等…等他何時會問起關於莫夫人的事，等他給自己一個解釋的機會。

宣王殿下為此特意在心中預演了無數次可能發生對話，編織了各種或真或假、或緩和或直接的說辭。然而，他萬萬沒想到元凌會如此平靜而直接地提出要去祭拜。那雙彷彿洞悉一切的眼眸，早已昭示一個事實——他早已知道了孃親已故的事實。

魏長卿下意識鬆開了握著元凌的手，像是有那麼一刻被對方的眼神燙到。但旋即，害怕失去的恐慌本能再次捕獲了他的心。促使他又重新握緊了元凌的手，力道大得指節泛白。

“走吧，我帶你去。現在就去。”他的聲音聽起來十分急切，彷彿遲上一刻，眼前的人就會消失。

莫夫人的墓在北旭山。

此地並非京中貴族青睞的風水寶地，山勢略陡，人跡罕至，唯有松柏常青，顯得格外清寂。

馬車停在了山腰。魏長卿率先下車，才發現山間剛下過一場急雨，空氣溼冷，混合著泥土和草木折斷後的清新氣息。蜿蜒的山徑上鋪了一層被雨水打落的杏黃樹葉，踩上去發出沙沙的脆響，在這靜謐的山林中格外清晰。

“雨後路滑，小心些。”魏長卿轉身，看似十分自然地向元凌伸出手，然而眼神里的緊張與期待卻故意沒有藏住。

他希望元凌能握住，哪怕只是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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