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亦此刻還沒有意識到對方究竟想做什麼,“正是末將,當初末將派人去潼洲府搜尋了三天三夜,並未發現異樣。”
“是麼?”陸霽雲抬了抬眼睛,看向眼前高大的副將,“那如今你該如何解釋,你口中已經‘戰死‘的元凌為何今日會活生生的出現在本官面前。”
“他這些時日去了哪裡,做了什麼,你又該如何解釋?”
“末將確實不知。”寧亦垂眸道,一臉沉靜,“當日漠北軍在潼洲府與北齊大王子夏多利的一戰中,元將軍和右副將死守到了最後,全都下落不明。事後末將帶人去清理打掃了戰場,雖未曾見到他們的屍骨,但那種情況下,根本不可能還有人活著…屍骨無存是事實,末將便如實稟報了。”
“荒唐!此事你們未曾調查清楚便敢大著膽子上報朝廷,便不怕陛下治你們欺君之罪!”陸霽雲的臉色越發陰沉,“若這次不是本官親自前來,你們還打算將此事隱瞞到什麼時候?”
寧亦俯首道,“大人明鑑,末將確實未曾有過絲毫隱瞞真相的打算。”
“在今日大人來到此處之前,末將也不曾得知將軍他還活著的訊息!”寧亦解釋道,“何況將軍他對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鑑。先前失蹤多日定然有什麼隱情…大人不妨等將軍醒來後,親自問問。”
陸霽雲思考了片刻,覺得不妥,“不行,此事事關重大,我必須先上書將此事告知陛下。”說完,便要起身回去寫寫摺子。
“大人!末將以為此事不急。”寧亦見狀,一步上前,側身擋住了陸霽雲。
“寧副將這是何意?”
“大人,上書之事不急於一時。”寧亦安撫道,“大人不妨等將軍醒來後,問清楚原因再將前因後果一起稟明陛下。”
“先前末將便是因為一時疏忽未能查清楚真相,便將此事匆匆上報。大人若若此刻將摺子遞了上去,同樣也不知曉前因後果,這不也會跟末將一般,稀裡糊塗攤上個‘欺君之罪’麼?大人不妨再等等…”寧亦邊說,邊給陸霽雲倒了杯茶。
陸霽雲看他一眼,思索片刻後終於點了頭,“···既然如此,那便等元將軍醒來後,親自,與本官解釋此時的來龍去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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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帳內燭火搖曳,在寂靜中噼啪作響。
陸霽雲屏退了左右,獨自坐在帳中,面色沉靜如水,唯有微微蜷縮的手指洩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當元凌睜開眼時,帳內就只剩陸霽雲一人。他剛想起身,卻不小心牽動了胸口的傷,悶哼一聲,便無力地向後倒去。
一隻微涼的手及時扶住了他的後背。
“慢點,軍醫剛走,說你傷口很深,需要靜養。你要什麼跟我說,自己別亂動,小心又把傷口扯裂了。”陸霽雲的聲音聽著比之前多了幾分溫度
“我想坐起來。”元凌啞聲道。
“好。”陸霽雲沒多說話,默不作聲取過一旁的軟墊,將人扶起來後,小心地將墊子墊在他身後,動作甚至稱得上輕柔。
“多謝……陸大人。”元凌靠坐好,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深邃的眼眸在跳動的燭光下,卻銳利得驚人。
陸霽雲的動作一頓,神色瞧著多了些晦澀“……你何時與我這般生分了?”
“陸大人”這個稱呼,實在是疏離又刻薄,像一根細刺,扎得他心頭微痛。
元凌扯了扯嘴角,擠出一點不明顯的笑意,聲音卻依舊透著涼薄,“大人如今身居高位,是陛下欽點的樞密使,代天巡狩。元某不過一介‘待罪之身’,如此稱呼,有何不妥?”
元凌靠坐在床邊,臉色依舊蒼白得厲害。但那雙深邃的眼眸在燭光的映襯下,閃爍著幽光。
帳內的空氣瞬間凝滯。寧亦和軍醫剛剛離開,如今這帳子裡只有元凌和陸霽雲兩人,厚重的帳簾隔絕了外面的喧囂,只餘下令人窒息的死寂。
“你如今,便是這般看待我的麼?”陸霽雲開口時,只覺舌尖舔著苦澀,“明明上次百官宴,你還願喚我一聲‘霽雲’……如今卻只是陸大人了麼?元凌啊元凌,你當真這般絕情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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