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69.何解之罪
那紅衣人身影極快,手持長槍的他就好似勾魂索命的令使。他並未盲目追擊四散逃竄的流民,而是將目標鎖定在了每一個試圖接近、破壞糧草車的人身上。
他槍出奇準,寒光每每劃過,都必有一片血花濺起,效率高得令人心驚。
自打這道紅影闖入戰場,陸霽雲的目光便如同被磁石吸住似的,再也無法挪開分毫。他被隨行的將士們護在中央,心臟在胸腔裡狂跳,他不會認錯!那道身影,縱然被寬大的紅衣包裹,縱然動作間帶著一絲不同以往的滯澀,但那人絕對是元凌!
然而,還未等這股的喜悅之情完全湧上心頭,陸霽雲的心便猛地沉了下去。
只見那紅影在挑飛最後一個企圖點燃糧車的流匪頭目後,劇烈的動作似乎終於超出了身體的負荷一般。他身形猛地一個晃,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劇烈的疼痛讓他眉頭緊鎖,不得不將長槍重重拄地,才勉強支撐住搖搖欲墜的身體。臉上殘存的血色瞬間褪盡,變得蒼白如紙,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胸口劇烈起伏,喘息聲沉重得彷彿破舊的風箱。
紅衣人的兜帽因這番動作從頭上滑落,徹底露出了那張俊朗卻毫無生氣的臉,緊抿著的薄唇沒有一點血色。
真的是元凌!
陸霽雲的心臟被一抓一放,差點忘記呼吸。眼前的人不是幻影,更不是謠傳。是活生生是元凌!這般虛弱蒼白,和他印象中的那個人分明一樣,又分明不像。
太好了,他還活著。雖傷重,但鋒芒未折!一種混雜著巨大釋然與計劃順利推進的複雜情緒,瞬間沖刷掉所有偽裝的驚惶。
可他怎麼會傷成這樣?魏長卿在京中是如何照看他的?難道……眼前這慘烈的狀態,本身就是魏長卿計劃的一部分?
心痛、憤怒與不確定的恐慌,瞬間淹沒了陸霽雲。他下意識地想要衝上去,卻被一旁的衛兵攔住了去路。
“大人小心!此人來歷不明,身手詭異,恐有詐!”
“他是…”
陸霽雲硬生生將衝到嘴邊的呼喊嚥了回去,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劇烈的疼痛維持著樞密使應有的冷靜表象。他必須冷靜!元凌的出現是計劃的關鍵,絕不能因自己的失態而橫生枝節!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山道上出來一陣陣的馬蹄聲,漠北軍的旗幟出現在山道盡頭。
“陸大人!末將來遲,讓大人受驚了。”寧亦一馬當先,率領精銳騎兵迅速控制住混亂的場面,將殘餘流民團團圍住。他快步走向陸霽雲,然而,當他的目光瞥見不遠處那道倚槍而立的紅影時,整個人如遭雷擊般僵在了原地。
從最初的驚愕、難以置信,到喜悅衝上心頭,寧亦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這個只在戰場上拋撒熱血的將士,此刻竟控制不住紅了眼眶。
“將……將軍?”他的聲音夾雜著顫意,聽上去有些含糊不清。
寧亦目光痴痴地看向那人,通紅著眼睛卻不敢上前。他害怕這一切只是自己的一場夢,害怕自己再靠前一步,那人就會消失不見。
他已經無數次在夢中夢到過這個場景。他害怕這又將是一次午夜夢迴後得來的的空歡喜,“是……是你嗎?真的是你嗎?”
但這一次,夢境似乎成了真。
那紅衣人緩緩抬起頭,提起長槍一步步向他走來,儘管步履維艱,眼神卻與他相同,是久別重逢的喜悅,“寧亦,好久不見。”
簡單的五個字,擊碎了寧亦所有的剋制。
他猛地從馬背上躍下,幾乎是撲了過去,一把將元凌緊緊抱住,力道大得像是生怕眼前人會突然消失。感受到懷中真實存在的體溫和心跳,這一刻,他終於確定餘呈淵沒有騙他。元凌真的沒有死,他們漠北軍的主心骨終於回來了。
“將軍!真的是你!你還活著!太好了!太好了!”
元凌抬手,輕輕回抱了他一下。抬頭時,目光越過寧安的肩膀,看似不經意與一直緊盯著他的陸霽雲撞了個正著。陸霽雲從那一眼中看到了一絲疲憊與瞭然,還有一些絲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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