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霽雲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元凌身上那些猙獰的傷口,此刻彷彿化作了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良知上。無論是魏長卿的運籌帷幄,還是他自己的權衡利弊,在元凌用性命搏殺出來的這條血路面前,都顯得如此蒼白、可笑,甚至……卑劣。
他從未有一刻如今日這般複雜又無力。元凌的純粹,將他所有的選擇與算計,都踩在了腳下。縱使他心中有再多的不忍與痛惜,最終也只能壓抑成一聲無可奈何的嘆息。
“……既如此,元將軍好生休養。”陸霽雲再開口時,他便又成了樞密使,“糧草與軍務,本官自會處置。北境之事,待將軍傷愈,再議不遲。”
他不再多言,深深看了元凌一眼,轉身掀開厚重的帳簾,將一室壓抑與藥味留在身後。
帳簾落下的瞬間,那劍拔弩張的氣氛彷彿也被抽走,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藥味和若有若無的血腥氣纏繞在呼吸間。
元凌閉上眼,胸膛劇烈地起伏了幾下,冷汗還是浸溼了他額角的碎髮,順著他瘦削的顴骨留滴到胸口。這疼痛他本該習慣,但今日不知怎得格外難熬,彷彿不只是傷口在痛,連心口也跟著一陣陣抽緊。
他心知此行有些莽撞,違背了魏長卿的佈局,近乎任性地跑來北境。但他無法忍受像個棋子一樣,被動等待別人用犧牲為他鋪路。
然而,魏長卿竟真的“縱容”了他離開京城。元凌心裡裝著清醒,自然明白這份看似放手的背後,是更深、更讓他不安的掌控與謀劃。他彷彿能感覺到,一張無形的大網,正隨著他的每一步行動而收緊。
待那陣尖銳的絞痛稍稍平復,元凌才緩緩睜開眼,目光銳利地落在了帳內一處看似空無一物的陰影處。
“十二。”他聲音的不高,卻很清晰,顯然是早就知道這帳中還有旁人。
燭影輕微一晃,一道幾乎融入背景的影子悄無聲息地顯現,利落地單膝跪在床榻前,姿態恭敬——正是早就被魏長卿“送”給他的暗衛十二。
對方的臉上覆蓋著標誌性的黑色金紋面具,幽暗的燭光一照,看著有些駭人。
“將軍。”十二低聲道,
元凌目光帶著審視,在他身上停留了許久。十二不愧是月濂頂尖的暗衛,被人用這般打量凝視,也能將氣息收斂得極好,絲毫未見慌亂。
然而,元凌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對方身上殘留的一絲極其微弱的氣息。那氣息不屬於京城,也不屬於北境風沙,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讓他心頭微動的熟悉感。
“我記得你說過,你家主子已經把你送給我了?”元凌開口,語氣平平淡淡,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是。”十二垂眸應答。
“既然如此,你是否該聽命於我?”
“是。”十二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
“那麼,告訴我,”元凌的聲音陡然轉冷,“在你離開京城前,魏長卿吩咐你去做了什麼?”
空氣猝不及防地瞬間凝固,燭火噼啪作響,光影在兩人之間拉扯出詭譎的線條。
時間一點點流逝,十二跪在那裡,紋絲不動,卻始終沒有開口。
“不能說?”元凌嗤笑一聲,帶著瞭然與嘲諷,“看來,你終究只認魏長卿一個主子。所謂的‘送我’,不過是一句空話。月濂的暗衛,還是隻效忠他一人,對嗎,十二?”
“不是的!屬下不敢!”十二猛地抬頭,未被面具遮擋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慌亂與掙扎。
下一刻,元凌從懷中取出一物,拋到他面前。那是一塊通體瑩潤卻透著血色紋路的玉牌,在燭光下流轉著詭異的光澤。
‘血羽令!’ 十二心中巨震,主子竟將此物都交給了元將軍!見令如見閣主,這是月濂暗閣至高無上的信物!
“既然不聽我的話,那這個,你總認得吧?”元凌的聲音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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