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但喉嚨卻如同被粗糙的砂石堵住一般異常乾澀。掙扎了許久,才艱難地從胸腔中擠出了聲音,“魏長卿,我來了……你答應過我的,不會輕易死的……你說過的、你說過不會再騙我了……”
然而這帶著哽咽與絕望的質問,在死寂的密室裡孤獨地迴盪著,卻得不到任何回應。眼前之人的胸膛依舊只有微不可查的起伏,安靜得令人心慌。
元凌猛地抬起頭,那雙黯淡的金瞳瞬間被徹骨的殺意重新點燃,目光鎖定了不遠處掙扎著想要撐起身的陸霽雲。
“陸霽雲!”元凌的身影如同鬼魅,轉瞬便到了陸霽雲面前,一把狠狠揪住對方的衣領,將人猛地拽了起來。陸霽雲悶哼一聲,嘴角再次溢位血絲。
“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 元凌的聲音帶著顯然意見的憤怒與殺意,“你一直都知道魏長卿要做什麼,卻一直在幫他隱瞞!如今他變成這副樣子……是不是正合你意?是不是你想要的結局?”
陸霽雲被他眼中那幾乎要將他焚燒殆盡的恨意刺得心頭劇顫,艱澀地開口,“這是我與宣王殿下之間的交易。他說……他有辦法制住那‘連心蠱’……我也是為了陛下……我不知,我不知道他體內還有、還有別的東西,我也不想的……”
他神色間的慌亂與懊悔不似作假,巨大的衝擊和身體的創傷讓他的思維有些混亂,開口時有些語無倫次,“魏長卿明明說過他有把握的……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我真的不想。我若早知如此……絕不會同意他引渡陛下體內的‘連心蠱’……”
‘引渡’、‘連心蠱’……
元凌猛地轉頭,目光如電般射向一旁石床上仍在昏睡的魏赫安。
“陛下體內有連心蠱?陛下他為何會中此蠱?魏長卿…他又為何會知道?” 他厲聲逼問,心中那個模糊的猜測正在逐漸變得清晰。
到了這一步,陸霽雲知道一切已無法再隱瞞。他像是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頹然地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閉上了眼睛,用力呼吸了幾次,試圖平復胸腔內翻湧的氣血。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疲憊和痛苦已經佔據了他的眼睛。
“當年……上皇為了打壓陸家,尋了莫須有的罪名害死了我祖父。整個陸家因此蒙冤,樹倒猢猻散……” 他聲音沙啞中帶著痛苦,“姐姐當時因懷有龍種而暫勉了責難……但她自誕下皇子後,便知自己命不久矣……為了護住自己唯一的孩子,於是她親手將‘連心蠱’種在了上皇和當時尚在襁褓中的陛下體內……”
“連心蠱……顧名思義,同命同心,一亡俱亡。” 他艱難地吞嚥著帶血的唾沫,“上皇不得已,才用了偷樑換柱之法,將我姐姐的孩子,與葉皇后當時產下的死胎,掉了包……姐姐的本意是保護自己的孩子,誰知……但誰知這連心蠱如今卻成了陛下最大的桎梏與隱患……”
他抬手,用袖子擦了擦不斷從嘴角溢位的鮮血,聲音愈發低沉,“上皇退位前,遭葉家暗算,身中奇毒,如今……已是油盡燈枯,全靠珍奇藥材與特殊陣法吊著一口氣……若連心蠱仍在陛下體內,那對陛下而言…”
“你說的可都是真的?”
一道冰冷而帶些許顫抖的聲音,自元凌身後響起,打斷了陸霽雲的話。
本應該在昏睡中的新帝魏赫安,不知何時竟已甦醒過來。他撐著手臂,半坐在石床上,蒼白的臉色襯得那雙眼中的血絲愈發駭人。此刻他正死死地盯著陸霽雲。顯然方才的那番話,都被他一字不落地聽到了。
“朕體內的蠱毒……是朕的親生母親……種下的?” 魏赫安的雙手死死摳住身下的石床邊緣,指節泛白。他望向陸霽雲的眼神,充滿了震驚與憤怒,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痛苦。
先前對陸霽雲那點微妙的依賴,在此刻殘酷的真相面前,瞬間煙消雲散,被他徹底拋棄了。
“……是。” 陸霽雲艱難地點頭,他低下頭,不敢與魏赫安那灼人的目光對視,“長姐她身為母親,只是不想自己的孩子受苦……都說虎毒不食子,上皇他定然不會對自己的親生孩子下手。但是,但是那畢竟是皇宮,失去母族庇佑的皇子,尚且還是孩童的您…之後的命運可想而知……她只是想保護您,用她所能想到的最保險可行的方式……”
陸霽雲的聲音帶著些許哽咽,“但世事難料……她也沒想到,這初衷本是為了保護的蠱毒,最終卻成了威脅陛下安危的……最大隱患……”
真相如同最鋒利的刀刃,剖開了過往所有的偽裝與平靜。
密室中的幾人聽完這匪夷所思又合情合理的宮廷秘辛,都陷入了長久的沉默,空氣中充斥著難以言說的沉重與悲哀。
只一瞬間,元凌便徹底明白了魏長卿為何要冒險。
他引渡連心蠱不僅僅是為了解除魏赫安身上的桎梏,更是為了斬斷這根纏繞大景兩代帝王、足以動搖國本的惡毒枷鎖!
若此蠱不除,新帝永遠受制於人,大景江山何以穩固?
“懷恩帝……” 元凌的目光轉向陸霽雲,聲音冷冽如刀,“上皇如今在何處?帶他過來!”
陸霽雲一聽此言,臉色驟變。“你問這做什麼?上皇他……如今已是彌留之際,全靠藥物維繫最後一口氣息……” 他隱隱猜到了元凌那瘋狂的意圖,急聲想要阻止,“你若在此時強行取出母蠱……他必死無疑!元凌,你這是弒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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