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話要問元凌,讓他出來。” 陸霽雲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氣息不穩。
“我家將軍沒空。” 邢九斷然拒絕。
“讓元凌出來!否則,你們休想輕易離開京城。” 此刻的陸霽雲不見了往日的風度,話語中帶著明顯的威脅。
“你!” 邢九一肚子火無處發洩,正要動手,就被一隻從車廂內伸出的手按住了肩膀。
“邢九,去車裡,看好他。” 元凌冷聲道。
“將軍……” 邢九心有不甘,卻無法違抗元凌的命令,只得狠狠地瞪了眼陸霽雲,轉身鑽回了車裡。
元凌跳下馬車,站在陸霽雲面前,藉著白慘慘的月光打量著對方。
眼前這個人早已不復平日裡的清冷矜貴。臉色蒼白如紙,眼中佈滿了駭人的血絲,顯然是一路強撐著追來的。陸霽雲胸前的官袍上,暗紅色的血跡正在不斷擴大——方才騎馬追趕了一路,使得他的傷口又再次崩裂。整個人搖搖欲墜,彷彿下一刻就會倒下,唯有那雙眼睛,正死死地盯著元凌,閃爍著某種教人猜不透的光芒。
“陸大人,還有何指教?” 元凌的語氣聽上去格外淡漠疏離。
“你……” 陸霽雲喉結滾了下,神色間寫滿了掙扎,“你要帶他去哪裡?宣王……魏長卿他現在這個樣子,根本經不起折騰。你不如……不如留在京城。這裡有天下最好的御醫,有皇宮內庫的珍稀藥材。你留下來或許……”
“不勞陸大人費心。” 元凌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暗金色的瞳孔在夜色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嘲諷,“最好的御醫?他們若能救他,他就不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你們誰都救不了他。我絕不會讓他留在這裡。”
“為什麼?” 陸霽雲眼中滿是難以理解的不甘與挫敗,聲音不由得拔高了幾分,“為什麼一定要離開?為什麼……不能留下來?”
‘為什麼一定要離開京城……離開、我的身邊……’ 未敢問出口的話卡在他的喉頭,帶著連陸霽雲自己都未曾察覺,隱秘的惶恐。
“我要去哪裡,似乎與陸大人並無干係。” 元凌不願再與他多做糾纏,轉身回到馬車上,作勢便要驅車離開。
“陸大人,請——讓——路!” 最後的三個字,元凌開口便是冰冷的的警告。
陸霽雲猛地挺直了身體,劇烈的動作再次撕裂了他胸前的傷口。伴隨著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烈咳嗽,殷紅的鮮血不受控制地從他嘴角溢位,順著下頜滴落,在他蒼白的皮膚和官袍上暈開刺目的紅。
然而,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疼似地,依舊固執地擋在道路中央。
他抬起通紅的雙眼,死死盯住元凌,“最後一個問題!” 陸霽雲的聲音因痛苦而越發扭曲,“回答我最後一個問題。只要你回答了……我立刻讓開!”
元凌揚鞭的手微微一頓,視線落在陸霽雲因傷痛而微微猙獰的臉上,目光裡沒有憐憫或憤怒,只剩審視與一絲不耐。
他在等待眼前這人開口。
“如果沒有他——” 陸霽雲的聲音陡然拔高,一個壓抑了太久、甚至未曾清晰意識到的妄念,在身體的疼痛與心理上的不甘、嫉妒共同催化下,脫口而出。
“如果沒有魏長卿的存在!你會不會……會不會……” 陸霽雲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那些哽在喉嚨裡,日日夜夜盤旋在他心底最深處,卑微的希冀,徹底暴露在冰冷的夜風之中,“……會不會選擇我?”
夜風呼嘯著從兩人之間穿過,捲起地上的塵埃與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帶來一陣刺骨的寒意。
元凌沉默地看著他,那眼神里沒有預料中的驚愕,更沒有一絲憤怒或是嘲諷。只有一種令人心寒的漠然。
幾息的死寂後,終於,元凌開了口。
他的聲音不算高,卻還是清晰地穿透了耳邊的風聲,精準地且不留情面地扎進了陸霽雲的心上,“不會有這種如果。”
“陸霽雲,” 元凌的聲音太過平靜,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淡漠,“你不是魏長卿。”
他頓了頓,開口斬斷了對方所有的念想,“也永遠……成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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