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歸蠱》第83章 82.自投羅網(1)

第83章 82.自投羅網

魏赫安獨自一人站在皇城最高的城牆之上。明黃色的龍袍在漸起的晨風中被吹得不斷擺動，勾勒出他尚且單薄的身形。

他屏退了所有隨從，只有沐南星一人，如同沉默的影子，遠遠地守在不遠處。

魏赫安的目光穿透逐漸稀薄的夜色，死死地鎖在官道上那輛變得越來越小的馬車上。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摳進了身下冰冷的城牆磚縫之中，用力到指節泛白，幾乎要嵌入石中。

他知道，那輛漸行漸遠的馬車裡躺著的，或許是這世間最後一個與他血脈相連的至親——他的皇叔。

此刻，在他年輕的胸膛裡，正湧動著旁人難以理解的複雜心緒。

屬於帝王的理智在不斷地告誡他：魏長卿是何等深不可測，元凌又是何等悍勇瘋狂。此刻放他們離開京城無異於是放虎歸山，只會留下無窮盡的巨大隱患！他應該立刻下令，讓禁軍封鎖所有通道，不惜一切代價，將人留下！將危險扼殺在萌芽之中！

可心底深處，卻又有另一個微弱卻執拗的聲音在拼命向他訴說著：那是他的皇叔啊…是將他從懷恩寺的絕境中背出來的人；是一路為他掃平障礙、嘔心瀝血扶他登上這皇位的人；是那個會偷偷給他帶宮外新奇話本、唯一願意花時間耐心哄他開心的人；是那個為了魏家的江山社稷、為了這天下百姓，甘願揹負所有罵名、流盡最後一滴血也無怨無悔的皇叔。

最終的最終，魏赫安也只是靜靜地站著，如同城樓上一座新立的石碑，默然凝視著那輛馬車在官道上越行越遠，最終化作他視線盡頭一個難以分辨的模糊黑點，徹底消失在蒼茫的地平線上。

魏赫安感覺心裡空落落的，像是驟然被挖去了一塊，呼呼地透著冷風。所謂錐心刺骨的孤寂，大抵便是如此了……

明明擁有了至高無上的權柄，身邊卻再無可以全然信賴、血脈相連的至親。

這身下的龍椅，腳下的社稷，明明是冷冰冰的死物，卻都是由至親的骨與血澆鑄鋪就。而隨著魏長卿的決然離去，他身後這巍峨連綿的宮闕，連同這沉甸甸的萬里河山，從此刻起，便只能由他一人來扛了……

“皇叔……”

一滴滾燙的液體終究還是衝破了所謂帝王威儀的重重束縛，從魏赫安的眼角悄然滑落，重重砸在冰冷而粗糙的城磚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轉瞬被風吹散，再無蹤跡可尋。

魏赫安猛地挺直了尚顯單薄的背脊，將所有的脆弱與不捨死死壓回到了心底深處。他默然祈禱，祈禱那遠行之人，此生……都莫要再踏入京城半步。

隨即毅然轉身，沉穩而堅定地走下高高的城樓，走向那註定冰冷孤獨的帝座。

＊＊

馬車一路不敢停歇，穿過重重關隘，躲避著可能的盤查與眼線，終於在三天之後，抵達了寒風凜冽的北境。

不遠處設有一處隱蔽的暗哨，此地距離漠北軍的大營尚有數百里之遙。

邢九按照元凌的吩咐，將馬車驅入這處勉強能遮蔽風雪的崗哨之內。北地的風雪說來就來，天地間很快便只剩一片混沌。

馬車剛剛停穩，邢九有些焦急地掀開車簾，詢問魏長卿的狀況。

魏長卿依舊還在昏迷之中，臉色比之前更加難看，蒼白中透著一股不祥的灰敗死氣。呼吸微弱到元凌需要時不時將耳朵緊緊貼在他的心口，才能確認那微弱到令人心慌的跳動。

一路上，元凌都在不斷地用自己的內力為他續命，時不時還要放點血，用來壓制對方體內那躁動不安的母蠱。連番消耗之下，縱然是元凌這般強悍的體魄，此刻也已是強弩之末，暗金色的眼瞳中佈滿了疲憊的血絲，唇色淡得幾乎與臉色融為一體。

“將軍，您歇息下，換我來吧。”刑九很是擔憂。

“無妨，我還能撐得住。”元凌此刻根本不放心將魏長卿交託給任何人。

“那將軍…我們接下來是要去漠北大營麼？”邢九沒再堅持，詢問他接下來的計劃。

“不，”元凌抬起頭，掃向刑九的目光中雖然疲憊，卻依舊銳利，“我們不去漠北大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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