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歸蠱》第83章 82.自投羅網(2)

他頓了頓，目光又落回到魏長卿的身上，“況且……王爺這身傷非同尋常，尋常醫者根本救不了……”

“那……我們為何不去藥王谷尋餘谷主？”邢九有些不解，元凌為何要捨近求遠，千里迢迢跑來這北境。

元凌搖了搖頭，神色晦暗不明，“餘呈淵他不行。他解不了這蠱……”

他心中最明白不過，若餘呈淵真有解決之法，那魏長卿便不會在最後關頭將他作為一枚阻攔自己回京的棋子，派去懷恩寺。這個結果本身就已說明，在魏長卿的判斷裡，餘呈淵對此局面無能為力。

“那將軍打算如何？難道我們就只能眼睜睜看著主子他……”邢九瞪大了眼睛，努力剋制著某種衝動，雙拳死死攥在了一起，眼中滿是不甘與絕望。

元凌的目光越過邢九，投向車窗外那被風雪籠罩的、更北的方向，眼神變得深邃而決絕。

“我要帶他去北齊。”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呼嘯的風雪聲，砸在了邢九的心上。

“去北齊？”邢九一瞬間以為自己聽錯了，“不可！將軍，這太冒險了！”他急切地想要阻止，“眼下北齊新王剛剛繼位。夏多利此人性格暴戾，心狠手辣，上位前便將所有與他爭奪王位的兄弟及其親族屠戮殆盡！”

“何況……何況屬下曾聽主子提起過，將軍您與那新王有殺父之仇…您此時潛入北齊，無異於羊入虎口！這太危險了！”

“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元凌的聲音卻異常平靜，“夏多利他恨我入骨，欲將我挫骨揚灰。我與他之間，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他話鋒一轉，目光最終溫柔而堅定地落回到魏長卿毫無生氣的臉上，“但我知道那裡有一個人，或許……是這世上唯一能救他的人了。”

“將軍說的是誰？”邢九緊鎖眉頭，他自認是魏長卿的心腹，卻也不知元凌口中之人究竟是誰。

“……是我的舅舅，”元凌沉吟片刻，挑了些重要的訊息說道，“他是厄諾族如今僅存的皇族血脈。他的手中掌握著另外半部《厄諾秘術》。他也是這世上最瞭解厄諾母蠱秘密的人，也極有可能是唯一知道該如何壓制甚至是化解子暉體內母蠱反噬的人。”

然而，元凌沒有說出口的是，楠佑最初覬覦的正是他體內純淨的厄諾王血。那個人意圖用他來壓制自己體內即將失控的狂血。而他當初能從楠佑那瘋子手中逃脫，還要多虧了魏長卿派去北境支援的月濂暗衛。

因而元凌這次回去，從某種意義上說，就是自投羅網。

他甚至無法確定，楠佑在見到他之後，是會選擇先救人，還是會先完成他未竟的“夙願”。但他已經走到了這一步，身後是萬丈深淵，眼前是魏長卿微弱的呼吸，他沒有別的選擇，只能賭上一切。

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陪著魏長卿一起上路罷了。

“所以，”元凌一臉嚴肅地看向刑九，“我深知此行之險，九死一生。我既已決意前往，便不能再連累漠北軍的兄弟，更不能讓王爺留下的舊部，隨我一同赴死。邢九，你留下。”

“這是命令。”

“不！我不同意！”邢九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震驚與抗拒，“屬下這條命是王爺給的！王爺在哪裡，屬下就在哪裡！便是刀山火海，幽冥地府，屬下也定要跟著！元將軍，您不能……”

“邢九！”元凌厲聲打斷他，語氣冰冷而強硬，“你這麼快就忘了你家主子最後的吩咐了麼？魏長卿讓你一切聽命於我！你莫非想抗命？”

“此去北齊王都，危機四伏，我亦無十足把握。夏多利此刻恐怕早已得到風聲，若讓他知道魏長卿就在北境，定會不惜一切代價阻攔我見到楠佑。”元凌想了想，還是決定解釋一下。

“我若再帶著你，三人同行，目標太大，極易暴露行蹤。一旦我們三人同時被夏多利的眼線發現，圍困於北齊境內，那便是真正的孤立無援，十死無生！你若留在此處，我們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元凌看著邢九那通紅的眼睛以及微微顫抖的身體，終是放緩了些語氣勸道，“邢九，你對王爺的忠心，我從未懷疑。但現在我讓你留在這裡，是為了給王爺……留一條或許能救命的退路，你明白嗎？留在這裡，遠比跟著我去送死……更有用！”

“不……將軍！我不能！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們去冒險啊！”邢九情緒激動地剛要撲上前，卻被元凌那冰冷決絕的眼神硬生生釘在了原地。

“十二！”元凌沉聲喝道。

隨著他的呼喊，一道原本隱藏在車廂陰影中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顯現——正是暗衛十二，那個被魏長卿“送”給元凌的月濂暗衛，原來一直守在他們身側。

“攔住他。”元凌的命令簡潔而冰冷，“我帶王爺離開後，你看好他，絕不能讓他追來。若他執意妄動……便打暈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