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歸蠱》第84章 83.風雪迷途(2)

意識到這畜生的意圖，元凌眼中殺機立現！他絕不允許任何東西，在他眼前，傷害到魏長卿分毫！

就這千鈞一髮之際，只聽“咻”的一聲響——一道細微且幾乎被風雪掩埋過的破空聲驟然響起！

隨後就見一支通體漆黑的短箭，如同蟄伏在陰影中的毒蛇般，以一個刁鑽的角度貫穿了雪鴞的脖頸。

那雪鴞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而淒厲的哀鳴，便如同斷了線的風箏似的，從半空中頹然栽落，在潔白的雪地上砸出一片刺目的鮮紅。

元凌猛地勒緊韁繩。他一手死死護住懷中之人，另一手緊握長槍，目光瞬間鎖定了不遠處一塊被厚厚積雪覆蓋的黑色玄武岩——方才那支短箭正是從那個方向射來的。

風雪中，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如同雪鬼般自玄武岩後緩緩走出。那人一身雪白狐裘，幾乎與這冰天雪地融為一體。頭上寬大的兜帽遮蔽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線淡色薄唇，線條冷硬。

來人手中握著一把造型奇特的金屬手弩，不緊不慢地走到那隻尚在抽搐的雪鴞屍體旁。彎腰，利落地拔出了那支短箭，隨手將沾了血的箭簇上在雪地上擦拭乾淨，動作優雅地將其收回到了腰間的箭囊中。

做完這一切，他才緩緩抬起頭。

兜帽的陰影下，一雙泛著幽光的眼眸穿透漫天風雪，帶著審視與探究，直直地釘在了元凌身上。那目光深處，似乎還藏著一絲扭曲的興奮。

然而，這興奮很快被另一種情緒取代——他的視線微微偏移，落在了被元凌小心翼翼地護在懷中的那個身影上。

“嘖……” 他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嗤，鼻翼微動，彷彿在空氣中嗅聞著什麼，“覺醒的厄諾狂血……濃郁得如同陳年烈酒，真是誘人……偏偏，又混雜著一個被蠱蟲啃噬殆盡、快要死透的大景人的……” 他摘下兜帽，露出頸側那與元凌同源、卻更顯妖異的暗紅色紋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這味道混雜在一起，還真是令人作嘔。”

正是楠佑。

他看向元凌，那雙與元凌有幾分相似的眼眸中沒有絲毫溫度，微微上揚的嘴角搭配著冰冷的眼神，顯得格外彆扭而危險。

“我的好外甥……” 楠佑的聲音帶著一種滑膩的腔調，讓人聽著便如同毒蛇爬過肌膚，“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你每一次出現，似乎總能給我帶來一些意想不到的——驚喜。”

元凌全身的肌肉在楠佑目光掃過的瞬間驟然繃緊，如同被天敵鎖定的獵物，每一個細胞都在發出危險的警報。他死死盯著楠佑，暗金色的眼瞳中充滿了極致的戒備與敵意，抱著魏長卿的手臂收得更緊。

明知道眼前之人就是他跋涉千里、賭上性命也要尋找的目標，但元凌暫時還不打算讓對方知道自己的來意。以他對楠佑的瞭解，此人性格乖張，更是以他人的痛苦為樂，若讓他察覺自己的軟肋與急切，他只會更加肆意地玩弄折磨，絕不會輕易讓他如願。

“楠佑。” 元凌努力隱藏著自己心底的焦灼，冷冰冰地回了句，“好久不見。”

元凌反覆在心底告誡自己——不能急，絕不能先露底牌！楠佑就像最頂級的獵手，享受的是獵物在陷阱中徒勞掙扎的過程。他必須沉住氣，必須引導對方，‘主動‘踏入他精心編織的陷阱中。

“呵……” 楠佑冷笑一聲，“看來元大將軍貴人事忙，卻還沒忘了我這個不成器的舅舅？真是太令我感動了。” 他的語氣聽上去滿是嘲諷。

“怎麼？你怎麼不在大景當威風凜凜的鎮遠將軍，繼續做那大景皇帝的忠實鷹犬了？忽然想起跑到這苦寒的北境來？莫非是……” 他目光如毒針般刺向元凌，帶著惡意的揣測，“是你體內的狂血，終於開始反噬其主，讓你痛不欲生，才不得不像條喪家之犬一樣，回來求我救命了？”

他歪了歪頭，語氣中充滿毫不掩飾的譏諷與戲謔，“我猜對了麼？我的好外甥。”

元凌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反而下意識地將懷中的魏長卿更深地藏進自己的氅衣與胸膛之間。這本能的動作，與他刻意流露出的脆弱，成功地讓楠佑眼中的玩味生出些許疑惑。

元凌適時地垂下眼，濃密的睫毛在他蒼白的臉上投下小片陰影，恰到好處地掩去了暗金色瞳孔中翻湧的情緒，就連聲音都帶著一絲刻意營造的沙啞與疲憊，彷彿已不堪重負，“我只是路過而已。想來看看這北境的風光，倒也別有一番景緻。” 他故意將話題引向無關緊要的方向。

“路過？” 楠佑像是聽到了世間最荒謬的笑話，低低地嗤笑起來，那笑聲在風雪中格外瘮人。

他向前悠然踱了一步，風雪裡夾雜著一種駭人的壓迫感向著元凌壓去。“元凌，你真當我是什麼三歲小孩兒可以由著你隨意哄騙？”

楠佑的聲音陡然轉厲，是洞悉一切的尖銳，“帶著一個只剩半口氣的累贅，硬闖進北齊新王佈下的天羅地網裡，你管這叫‘路過’？你這藉口，拙劣得簡直讓我都替你感到臉紅！”他的目光又一次落回到元凌懷中那被小心翼翼護著的人身上，語氣變得更加危險。

“看來，你懷裡這位，對你而言非同一般的重要啊…重要到讓你不惜以身犯險，闖入這龍潭虎xue？”楠佑微微眯起眼睛，如同毒蛇吐信，一字一句地緩緩說道，“讓我猜猜……這位命懸一線的貴人，該不會就是那位對你‘情深義重’的宣王殿下吧…”

元凌的心臟猛地一縮，楠佑果然猜到了魏長卿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