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歸蠱》第85章 84.最後的希望(2)

“是聖女用心頭血餵養的母蠱···”楠佑的聲音低沉下去，在經歷過巨大的衝擊後，聽上去格外的沙啞。他猛地收回手，彷彿被燙到一般，雙眼死死鎖住元凌。

元凌分不清那裡面翻湧著的究竟是暴怒？是痛楚？還是一種被自己的姐姐遺留下來的“遺物”徹底套牢的憋屈與無力感。

‘姐姐……我的好阿姐……’ 楠佑在心中控訴著，‘你到死……都要算計我！你是想用你的死，用你餵養的這隻母蠱，用你最在乎的兒子和這個該死的大景人的命……作為最後的枷鎖，逼我就範？逼我走上你安排好的路。’

楠佑閉上眼睛，片刻之後，當他再次睜開雙眼時，那眼底翻湧的瘋狂似乎被強行壓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冰冷的死寂。

他沒有再看元凌，也沒有再看魏長卿，彷彿他們，連同這漫天風雪，都成了無關緊要的背景，隨後冰冷地揮了揮手。

“帶走。”

他不知道在對誰下達命令。

然而，隨著他話音落下，四周的風雪中，數道身影如同從雪地裡鑽出的幽靈，無聲無息地顯現，動作迅速地將元凌與魏長卿二人圍在了中央。

‘蠱傀！’ 元凌瞳孔一縮，瞬間辨認出這些行動略顯僵硬、眼神空洞、氣息陰冷的存在。

他下意識地肌肉繃緊，想要反抗。然而，楠佑冷冰冰的目光卻再次掃了過來。

元凌瞬間讀懂了那目光中的威脅——‘敢反抗，他現在就死。’他咬緊牙關，齒縫間溢滿鐵鏽般的血腥氣，強行將體內躁動的力量壓了下去，任由身旁那些冰冷的蠱傀用特製的繩索捆住他的雙手。隨後又動作不算輕柔地將昏迷不醒的魏長卿抬向一旁不知何時出現的、覆蓋著厚厚積雪的馬車上。

楠佑率先轉身，狐裘在雪地裡劃出一道孤寂而決絕的弧線，頭也不回地朝著風雪更深處走去。

元凌也被粗暴地推搡上了那輛馬車。他沒有掙扎，甚至沒有詢問目的地。他一上車，暗金色的眼瞳便一眨不眨地、牢牢鎖在魏長卿蒼白的面容上。

在那雙燃燒著孤注一擲火焰的眼眸最深處，一簇微小卻無比堅韌的、名為希望的光芒，終於衝破了重重絕望的陰霾，悄然亮起。

他明白這場賭局的第一步算是成了。

而現在，他必須利用這好不容易爭來的一線生機，逼著楠佑這個瘋子，去救魏長卿！

＊＊

周遭的風雪越來越大，馬車在崎嶇不平的雪路上顛簸前行，車輪碾過冰雪的聲響單調而壓抑。車廂內無人出聲，死寂的氣氛竟比車外呼嘯的寒風還要冰冷刺骨。

楠佑閉目靠坐在一側，看似陷入了沉睡。但那緊抿成一條直線的薄唇，以及微微蹙起的眉頭，卻暴露了此刻他內心遠非表面那般平靜。

從元凌口中得知楠霜的死訊，到確認那關乎生死的母蠱竟存在於一個瀕死的大景人體內，再到眼前這個容貌氣質與姐姐如此相似的兒子……

所有的一切都如同從天而降的隕石一般無情墜入他的心湖。將底下沉積多年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暗流徹底攪動到了上層。他不喜歡這種失控的感覺，這種被過往、被血脈、被他人命運捆綁的煩躁感，讓他坐立難安。

他試圖驅散腦海中楠霜最後離去時那雙複雜的眼眸，但回憶這該死的東西，卻更像是擺不脫的寄生蟲，總能趁著他心神鬆懈的瞬間變得愈發清晰。

元凌的雙手被特製的繩索反綁在身後，他暗中嘗試著掙脫過幾次，但那繩索不知是以何種材料編織，堅韌異常，即便以他的力量竟也難以掙斷。幾次無果後，他便不再浪費力氣，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身旁昏迷不醒的魏長卿身上。

魏長卿的氣息已微弱到幾乎快要察覺不到了。元凌必須全神貫注，才能捕捉到他胸膛那極其輕微的起伏。這一路上馬車的每一次顛簸，都讓元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眼前之人這最後一絲生機鬼就此斷絕。

不知在茫茫雪原中行駛了多久，馬車終於在一陣劇烈的搖晃後，徹底停了下來。

車門被從外猛地拉開。霎時間，積蓄已久的刺骨寒風，如同找到了宣洩口，瘋狂地倒灌進尚存一絲暖意的車廂

元凌幾乎在車門開啟的瞬間就本能地做出了反應——他猛地側過身，用自己的脊背，嚴嚴實實地擋在了魏長卿與車門之間，將大部分風雪與寒意隔絕在自己身後。

恰在此時，楠佑睜開了眼睛，將元凌這近乎本能的、毫不猶豫的保護姿態，盡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