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幾隻蠱傀沉默上前,動作不算輕柔地將魏長卿抬起,放置在了一副不知從何處取來的簡陋擔架上。
元凌默不作聲地跟在一旁,一行人迎著呼嘯的風雪,緩緩走向那座在雪幕中顯得格外陰森厚重的城門。
離得近了,元凌終於看清了城門上掛著的牌匾,上面依稀可辨三個斑駁的大字——永川府。
‘這裡……竟是永川府!’ 元凌心下一驚。兜兜轉轉,歷經生死,他竟又回到了這裡。
他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楠佑,就是在這永川府。那時他便已確信,對方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只是當時的他,並不明白楠佑為何會恰好出現在這裡。是早有預謀的守株待兔?還是……命運的偶然?
跟隨那些蠱傀踏入城內,元凌才發現眼前的永川府與他記憶中的大景邊城相差甚遠。
不知是因戰亂廢棄已久,還是別的什麼原因,街道兩側的房屋大多被厚厚的積雪壓垮或掩埋,斷壁殘垣隨處可見,一派死寂荒涼。空氣中漂浮著一種奇特的氣息。那不僅僅是被風雪洗滌過的寒冷,更有一種彷彿從大地深處滲透出來的、濃郁且腐朽的氣息。
楠佑此時正站在街道的中央,背對著他們。風雪吹拂著他的長髮與袍袖,模糊了他此刻的神情。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他緩緩轉過身來。“歡迎來到永川府…” 他的聲音在空曠死寂的街道上幽幽迴盪,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為什麼帶我來這裡?” 元凌沒忍住,張口問道。
楠佑的目光緩緩掃過這片被冰雪覆蓋的廢墟,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裡混雜著毫不掩飾的嘲諷,以及一絲……極其淺淡的眷戀。
“這裡……” 他的聲音變得低沉而縹緲,“因為這裡,曾是厄諾族的領地。也是他們……不,是我們的墳場。”
元凌的瞳孔一陣顫動,顯然從不曾想過會從楠佑的口中聽到這回答,原來永川府曾是厄諾族的舊地…
此時他再抬頭環顧四周。目光所及之處,那些被風雪剝蝕的斷壁殘垣上,依稀可見刻著種種詭異而古老的圖騰紋路——與楠佑頸側的,甚至是他心口若隱若現的金色蠱紋,都如出一轍!
**
元凌和魏長卿被那些沉默的蠱傀帶著,進到了一處隱秘的地宮之中。
地宮幽深而廣闊,巨大的黑色石柱如同巨人的臂膀,支撐起高聳的穹頂。抬頭望去,穹頂之上鑲嵌著些許散發著幽綠色微光的礦石,光芒勉強照亮了這方地下世界。
楠佑已褪去了那身雪白狐裘,換上了一套深紫色的長袍,正背對著他們,站在不遠處一座高高壘起的石臺上,整個人顯得格外神秘而陰森。
魏長卿被蠱傀們抬到了石臺下方。元凌立刻緊跟上去,目光四片刻不離地落在魏長卿身上。
“楠佑。” 元凌的聲音打破了周圍的死寂,“我們已經跟你來了,你答應過的,你會救他…”
楠佑緩慢地轉過身。他的目光先是掃過元凌,在那雙與楠霜幾乎一模一樣的眼眸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處似乎有某種情緒翻湧,但很快便被強行壓下,恢復了冰冷的漠然。最終,他的視線落定在了一旁昏迷不醒的魏長卿身上,眼中只剩下冰冷的算計。
“你要我救他……” 楠佑的聲音聽上去格外不近人情,“自然可以。”誰知他話鋒一轉,如同毒蛇亮出了獠牙,“但這代價……你付得起麼?”
元凌的心跟著一緊一落,“什麼代價?你說!”
楠佑慢慢步下臺階,在距離元凌僅有幾步之遙的地方停下。他眯起眼,審視著自己的‘獵物‘。
“你猜得不錯,”他慢條斯理地開口,指尖無意識地把玩著袍袖的邊緣,“你娘留下的這隻母蠱,確實是他……也是我目前看來,唯一的生機。他活著,母蠱才能發揮作用,我和你……或許才有一線希望。”
“原本,這母蠱是可以設法從他體內剝離出來的。” 楠佑的目光轉向魏長卿,帶著一種近乎刻薄的審視,“偏偏他體內不止有母蠱。同歸蠱、狂血蠱的殘餘……還有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我都不知該誇他命硬,還是該笑他愚蠢?”
他走到魏長卿身旁,伸出蒼白修長的手指,指尖凝聚著一絲陰寒的氣息,輕輕點在了魏長卿幾乎毫無動靜的心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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