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源看了他們一眼,這些人,他全都記得。
當初指著他們鼻子罵“臭老九”的就有他們,罵得那叫一個難聽,那時候他們的嘴臉,可跟現在完全不一樣。
賀應龍客氣地衝那些人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但也沒甩臉子,繼續往前走著。
那些人也不惱,依舊跟在後面,七嘴八舌地說著好話。
“老爺子身體真硬朗!一看就是有福之人!這精氣神,比咱們這些年輕人都強!”
“是啊,這孩子也是,打小就跟別的孩子不一樣,我一看就知道是有出息的,以後啊肯定了不得!”
“你還記得我家大龍不?就是那個胖乎乎的,老愛在村口玩的。他可喜歡你了,還給你分過蘿蔔吃呢!”
旁邊有人聽不下去了,小聲嘀咕了一句:“真好意思,那不是你家大龍搶了人家的,又還了回去……”
這些人一直跟在三人的後面,有人攀交情,說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多少年的老鄰居了,以後回去了,別忘了他們。
也有人表功,說當年自己怎麼看不慣那些人,還曾經試圖阻止過,更替他們說過不少的好話……
這些人臉上堆滿了笑,嘴裡說著漂亮的話,像是在進行一場投資,賭的就是萬一真糊弄過去了,那自己以後也能跟著飛黃騰達。
立夏跟在旁邊,聽得直撇嘴,這些人,真是什麼話都說得出來。
當初罵得比誰都難聽,躲得比誰都遠,現在人家要走了,又一個個跑來套近乎,好像他們多親多近似的。
村裡也有一些人,心裡卻對這事有些忐忑,村東頭的楊少文家,幾個男人圍在炕桌邊上抽著煙,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其中一個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吐出一口煙,有些陰陽怪氣地:“這倆還真要回去了?
哎,你們說,那狼崽子不會一直記著以前的事吧?”
旁邊幾個人臉色變了變,當初賀家爺孫還有江寧外公他們才來的那幾年,帶頭欺負的就是他們幾個。
扔石頭,罵閒話,半夜往牛棚門口潑糞,往窗戶裡扔死老鼠……那些缺德事,他們可都沒少幹。
那時候就覺得,這些臭老九,欺負就欺負了,能咋的?
誰能想到,人家還能有翻身的一天?
特別是賀源那狼崽子小,瘦得就跟麻稈似的,風一吹都能倒,但打起架來,那是真敢玩命。
有一次他們幾個人合夥堵著他,就想給點教訓,結果那小子硬是頂著拳腳,逮著他們其中一個人就往死裡招呼,怎麼拉都拉不開。
最後還是路過的大人們聽見動靜跑了過來,才把他拉開,拉開的時候,那小子一臉血,可那雙眼睛,就那麼冷冷地盯著他們。
從那以後,他們就知道,這小子惹不得,平時見到他們,那眼神冷得跟冰碴子似的,看一眼都讓人心裡發毛。
現在,人家要坐著小汽車走了。
萬一真記恨著,回去以後隨便說句話,他們這些小老百姓,能有好果子吃?
旁邊另外一位,有些乾巴巴的開口:“要我說,咱們當初也沒幹啥,不就是開幾句玩笑嘛,記仇?那可就太小心眼了!”
開玩笑?旁邊幾個人都不接話,氣氛一時有些微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