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寧這張臉,有時候是真佔便宜,長得好看,別人都願意多優待點,態度也更好,去買東西,營業員還願意悄悄露點“內部貨”。
但有時候又太吃虧,特別是在車間、研究所這些地方。
人家那些老技術員,四五十歲,戴著厚厚的眼鏡,低調、樸素,往那兒一站,就是專業人員。
而江寧呢?二十還不到,白白淨淨,眉眼精緻得跟畫兒似的,往車間裡一站,跟那些滿身油汙、皮膚粗糙的東北漢子一比,簡直不是一個畫風。
這段時間,他們研究所的人進來,廠裡的工人們也會議論幾句,但議論最多的就是江寧,那個長得跟電影明星似的小年輕,是幹嘛的?
也是研究員?不像啊。
在很多人眼裡,這人就是關係戶,而且還是靠臉進來的那種。
現在,這個“關係戶”就站在他們面前,而且每天讓他們停車,耽誤大家生產的,就是他的主意。
這樣一想,大家心裡更不舒服了。
林有傑立馬急了,那張圓臉漲得通紅,嗓門也大了起來,“想幹什麼?這裡是車間,你們要幹嘛?”
蘇向東更理智些,沒有像林有傑那樣衝,但語氣也硬得很:“有什麼事大家好好說,都是講理的人,也都是想把事情做好。
別這樣圍著一堆人,不好看。”
江寧伸手把兩人拉了回來,沒有後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直接走到老李面前,他這身量是沒有對方健壯,但那眼神,氣勢,一點不輸。
臉上沒什麼表情,語氣更平靜得很,像是沒聽見剛才那些話似的,“李師傅。這根軸,你用手摸一下,感覺怎麼樣?”
老李一愣,這人不是應該解釋嗎?怎麼上來就讓他摸軸?
雖然有些莫名,還是配合地伸手摸了摸那根軸,光滑,平整,沒問題啊。
“挺光滑的。”他說,語氣裡帶著點挑釁,“沒問題。”
江寧沒說什麼,拿起一個外徑千分尺,動作熟練地調好尺寸,卡在軸的外圓上,看了一眼讀數。
然後把千分尺遞給老李,“你自己看,多少?”
老李接過千分尺,眯著眼看了半天,千分尺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刻度……最後瞅了江寧一眼,語氣裡帶著點不耐煩:
“這……這50絲?不對,這是……25絲?我也不懂這玩意兒!咱們根本用不上這東西!”
周圍一陣鬨笑。
“就是,誰看得懂那玩意兒?”
“咱們幹了十幾年,就沒用過!”
江寧沒笑,把千分尺拿回來,指著上面的刻度,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這根軸,圖紙要求直徑50毫米,正負0.01毫米。
李師傅,你剛才摸的那一下,‘感覺’沒問題,那你裝上軸承試試?”
接著從旁邊的工具箱裡翻出一個嶄新的滾動軸承,往軸上一套——卡住了!根本轉不動。
老李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