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反應快,趕緊把煙掐了站起來,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急事,扭頭就往工棚裡走,有人偏過頭,假裝看牆上那張貼了好幾年的安全告示……
楊立春心裡冷笑了一聲,又拐到車皮排程那邊轉了一圈,平時負責跟他對接的排程員老張正低頭在本子上畫著什麼。
他走過去,叫了一聲“老張”。
那人抬起頭來,臉上堆著客氣的笑:“楊同志啊,今天怎麼下來了?”
“過來看看,這個周的排程單子整理出來沒?”
“哦,這個啊——”老張低頭翻了一下桌上的本子,來回翻了好幾本,十幾秒後,臉上還是那副笑,“還在排,還在排。
最近幾批貨走得急,單子還沒理順,回頭弄好了我讓人給你送上去。”
楊立春又不傻,這本子翻來翻去,分明就是不想給,又在礦上轉了大半圈,都是同一副光景。
碰見他的人,假裝在忙,沒辦法了就客氣地打個招呼繞開走,連多停一秒都不肯,態度倒是都挺和氣,可分明就是在避著他。
雖然來之前心裡就有準備,可一圈轉下來,楊立春還是壓不住心裡的火氣,把門帶上:“媽的,這些人,一個個都避著,一打照面就假裝忙。
小叔,你說李鶴洲是什麼意思?就這樣晾著我們?不露面,話也不交代一句?連個說法都沒有?”
沈越手裡夾著根菸,在指間轉了轉,過了幾秒才開口:“要不然呢?現在他還不清楚我們手裡到底有什麼牌,找了過來,又能聊什麼?
不出面不表態,兩邊都不撕破臉,也是給雙方留有餘地。”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勾起一下:“再說了,這不挺好嗎?咱們總算能騰出手了。”
沈越早就有些不耐煩了,每天他幾乎都要從哈市趕到這煤礦上,單邊就要一個半小時。
到了得盯著人,要協調車皮,亂七八糟的一堆事,一待就是大半天。
回去的路上,還得藉著街道上的工作打掩護,拐去追蹤被轉移出去的財物,東邊一個窩點,西邊一條線索,天黑透了才能摸回家。
晚上回來還得跟江寧他們開小會、對資訊,一天到晚連軸轉,大早上天不亮就出門,凌晨才能閉眼。
整個人被拆成三瓣用都不夠。
現在這樣挺好。煤礦上的事不用他管,那幾個國營廠也不用他操心了,李鶴洲晾著他,他正好把全部精力放在該放的地方。
沈越把那支菸,重新裝進煙盒,看了眼表:“走吧,以後都不用來了!”
兩人下了樓,車頭調了個方向,順著來時的土路顛簸著開了出去,後視鏡裡,那棟灰白色的小樓越來越小,最後被揚起的塵土吞沒。
回到哈市已經快十一點。車子在城西一條僻靜的街道上停了下來,兩人從後座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舊褂子和布鞋換上。
接著沈越摸出一個小鐵盒,對著鏡子往臉上抹了抹,把頭髮撥亂了,都收拾好,互相打量了一眼。
身板還是那個身板,可那股子精氣神收了起來,不再像之前那樣顯眼。
兩人拐進巷子,朝目標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