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景銘沒有立刻發動車子，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幾秒，像是在措辭，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眼中帶著明顯的關切：
“你身上的傷怎麼樣了？李家的院牆差不多兩米五高，加上上面那層瓦簷，實際有兩米六，兩米七左右了。
翻牆進去的時候得發力，落地的時候也會震一下，你肋骨——”
他頓了頓，目光在江寧胸口的位置停了一瞬，很快地移開了，“要是覺得吃力，你跟我說。可以讓其他戰士拉你一把，給你搭個腳。
或者再想想其他辦法，別硬撐。”
江寧靠在座椅裡，語氣平平，神情裡帶著不以為然的輕鬆：“沒事，我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兩米六的牆……
沒問題。放心好了，我有分寸。”
趙景銘的目光在他臉上多停了一瞬，像是在確認這句話裡有沒有逞強的成分，接著沒再繼續追問，踩下油門，車子平穩地駛入夜色中。
車窗外，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去，昏黃的光透過車窗玻璃，劃過兩人的側臉又滑走，明滅交替。
開了約莫二十五分鐘，車子在一處街道停下，熄了火之後，四周像是被夜色整個吞了進去。
趙景銘帶著江寧一起，兩人穿過一條條窄巷，腳步又輕又快，走了七八分鐘，在一處不起眼的小院門口停下來。
這裡是軍區的一個臨時據點，就普通的院子，趙景銘在門上叩了三下，間隔長短不一，明顯是某種約定的暗號。
院子裡，一間屋裡還亮著燈，王團長正坐在炕上，低頭在看攤開的圖紙，旁邊還站著兩個偵查兵，一個高一些，一個矮壯些。
看到江寧進來，王團長的目光在他黑臉上停了一瞬，忍不住咧嘴笑了，這小子還挺有意識，知道把自己糊一糊。
他朝江寧招了下手，語氣直接而乾脆：“江同志，來這裡坐。”
江寧走過去在炕沿上坐下來，目光落在那張圖紙上。
王團長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進入正題：“今天晚上要是情況好的話，咱們跑兩處。李老三那兒一處，李老四那兒一處。”
他說著，手指從地圖上“三”移到旁邊的“四”上，“李老五的院子咱們先不動。老宅跟外圍不一樣，人多了反而扎眼，我和小趙就不進去了。
小江你跟好這二位同志，”
他轉向那個矮壯些的漢子，補了一句，“大牛，你多照顧著點江同志。”
“是！”大牛應了一聲，目光從王團長身上移到江寧臉上，不動聲色地打量著。
早上聽大龍他們說，趙景銘那個發小玄乎得很，進去不到半小時就找到了暗門，還生得一副好相貌，跟天仙似的。
他原本還想著能看看“天仙”長什麼樣，可眼前這人，黑泥糊了滿臉，五官都被遮得模糊不清，唯獨那雙眼睛亮得扎人。
不過底子還是能看出來的，五官深邃，鼻樑高挺，文化人身上那種溫潤和斯文倒是沒看見。
反而多了幾分銳利，像是一把收在鞘裡的刀。
希望今晚這人能給他們帶來好結果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