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眼神,易罪見過了無數次。
在一個個被破、被屠城的城池之下,在黃河氾濫、禍害百姓的山頂之上,在每一次天災人禍的現場。
那些向他伸出的求救之手,那些充滿期盼的目光,最後都會變成這樣的眼神。
歸於最終的死寂。
“我……”
他張了張嘴,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
“抱歉……”
最終,他只說出了這一句異常殘忍的話來。
說完,他便毅然決然地調轉了馬頭,猛揮出鞭子。
馬蹄踏在黃土路上,發出一陣陣沉悶的聲響,宛如他此刻的心跳聲。
一步,兩步,三步……
馬蹄聲漸行漸遠,徹底地踏碎了那玉奈子村老人那渾濁的雙眼裡最後一絲名為希望的光芒。
那雙渾濁的眼睛,先是帶著一絲不可置信的茫然,隨後便那被無盡的悲涼與絕望所徹底吞噬。
他緩緩跪倒在了地上,那佝僂的身軀在這片黃土上不停顫抖著,卻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有的就只剩下了無聲的哽咽和如幽冥般的哀嚎,最終被風悄然吹散在這片被瘟疫瀰漫的村口。
“不……不!我不能走!”
純白空間中,易罪的靈魂猛地一顫,他眼睜睜看著記憶中的自己騎馬遠去,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那種窒息的痛苦比任何物理上的傷害都要強烈。
他拼盡全力,運轉著體內全部的魂力,試圖去操控、去影響記憶中的那具軀體。
他想要勒住馬韁,他想要回頭,他想要對那老人說出那一句一首以來想要說出口的話。
“我…答應你——!”
可是,無論他如何努力,如何記憶始終只是記憶,他的力量起不到任何作用。
那道身影,依然在他眼前,騎著馬頭也不回的向前,一步,兩步,三步……
每一步、每一腳都像是重重的踩在了他的身上,讓他痛不欲生。
“回來!回來啊!”
易罪在純白空間中嘶吼,聲音卻被無盡的寧靜吞噬,連一絲迴響都沒有。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那遠去的背影,卻只抓到一片虛無。
他眼睜睜看著老人的身軀在記憶中漸漸模糊,看著那歪脖子樹下的孩子,眼神愈發空洞。
最終,記憶中的畫面徹底定格在了那一片死寂的黃土和那絕望的眼神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