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戰場,已然慘烈到了極限,漫天黃土彷彿都被無數鮮血染成了暗紅的顏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到讓人嘔吐的血腥氣息。
地上的屍體堆積如山,叛兵的鎧甲與大唐的甲冑混在一起,無數屍體被踩成了一灘灘肉泥。
而南霽雲就站在那座殘破的城牆之上,發出了他那驚天一吼,氣勢如一頭陷入了絕境的洪荒猛獸,雖身陷重圍,卻凜然無懼。
他手中的長槍已經彎曲,甲冑破碎不堪,胸口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像泉水一樣往外湧,將他的戰袍染得深紅。
但他的眼睛裡沒有一絲恐懼的神色,沒有絕望,有的只有已然近乎瘋狂的執著。
他在等。
在等那個承諾過會帶著援軍回來的男人。
易先生!
——易小川!
而就在那聲咆哮依然迴盪不息之時,叛軍陣中忽然分開了一條道路,一匹高頭大馬緩緩從中踱出。
馬上端坐一人,金甲紅袍,面白無鬚,嘴角掛著一抹譏諷的笑意,正是叛將尹子奇。
他勒住戰馬,仰頭望著城牆上那道渾身浴血的身影,嗤笑一聲。
“南霽雲,你還在等那個姓易的吧?”
聞言,南霽雲瞳孔驟縮,握著長槍的手猛地收緊,同時口中再度暴喝一聲。
“不許侮辱易先生!”
南霽雲聲音太響,即便距離數十米外,尹子奇也覺得耳膜嗡嗡作響,不過他也不急,滿不在乎地抬起右手掏了掏耳朵。
“如今你們大勢已去,本將也不妨告訴你一個好訊息,你們那易先生,早在半個時辰前就已經從北門溜了。嘖嘖嘖,跑得可比兔子還要快,連頭都沒回一下呢。”
此言一齣,頓時城牆上剩餘的守軍紛紛變色。
有的人瞠目結舌地微張著嘴,手中的刀都險些拿捏不住,還有人則臉上不敢置信地血色盡退,忍不住後退幾步。
他們實在是不敢相信,被他們一向奉之為神明的易先生,怎麼可能會做出臨陣脫逃的逃兵行徑。
而南霽雲則死死盯著尹子奇,滿腔怒火心中熊熊燃燒,牙關咬得咯吱作響。
陡然間。
“放屁!”
他怒喝一聲,聲如炸雷:“易先生絕非貪生怕死之人!他答應過我,定會帶回援軍!”
尹子奇也不惱,反而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好半天才止住笑意。
他伸手指了指身後那些密密麻麻的叛軍旗幟,慢悠悠地道:“援軍?哪來的援軍?許叔冀那老狐狸見我二十萬大軍到來,直接縮在譙郡不敢動彈,賀蘭進明更是個連城門都不敢開的膽小鬼。你以為就憑你那個姓易的三寸不爛之舌,就能搬來什麼救兵?做夢!”
他頓了頓,眼神突然變得玩味起來,然而在玩味中,卻又隱藏著一絲恐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