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吃，吃飽了，有力氣了，才能等他醒來。”
孩子怔怔地看著他，似乎在消化這些話。
過了好一會兒，孩子低下頭，看著手裡的餅。
又看了看父親那張已經僵硬的臉。
似乎信了，似乎懂了。
然後，他張開嘴，小小地咬了一口。
餅很硬，乾巴巴的，沒有任何味道。
但這個對於已經餓了整整半個月的孩子來說，簡直是天底下最好吃的東西，沒有之一。
他嚼著嚼著，眼淚終於又掉下來了。
一顆，兩顆，順著髒兮兮的臉頰滾落，滴在餅上，滴在地上，滴在他父親冰涼的手背上。
“爹爹……”
他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地喊著。
“餅……好吃……”
“你醒醒……也吃一口……”
易小川別過頭去。
他不敢再看。
他怕自己再看下去，會控制不住，控制不住那股想要將一切都毀滅的衝動。
此時，周圍的難民們聞到了餅的香味，也紛紛轉過頭來。
那一雙雙餓得發綠的眼睛，死死盯著孩子手裡那塊餅。
有人嚥了口唾沫，喉嚨上下滾動。
有人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睛裡冒著貪婪的光。
但他們都不敢動。
因為易小川就蹲在那裡。
雖然他們不知道這個穿著破爛青衫的男人是誰，但光是那股若有若無的氣勢，就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在這個人吃人的世道上，能活到現在的，都有幾分察言觀色的本事。
他們看得出來，這個男人絕對不好惹，他們還不想死，要不然也不會是逃難，而是隨便找棵枯樹撞死了卻一生罷了。
孩子一口一口地吃著餅，吃得極慢極慢。
每一口都要嚼很久很久，方才捨得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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