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刃握著手中的廚刀，指節微微泛白，心底泛起一絲遲疑與顧慮。如果自己真的在這裡自裁，或許真的能衝破這層幻境，回到現實？可眼前的塔露拉，眼底還帶著未被磨滅的純粹，與他所熟知的那個陰鷙狠厲的模樣截然不同。他心底暗忖，或許還能再等等，看看這幻境之中，還能有什麼轉機，看看塔露拉與科西切之間，還有怎樣的糾葛。
他一邊思索，一邊悄無聲息地前行，突然間，一道陌生的男聲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萬刃立刻收斂心神，循著聲音悄然望去，放緩了腳步，藏在拐角處靜靜觀察。
“你不是不喜歡那把劍嗎？怎麼會隨身帶著它？”塔露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目光落在對方身上。
“只是順手罷了。”男人的聲音低沉而慵懶，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傲慢。
萬刃的目光緊緊鎖定在塔露拉對面的男人身上——那身華貴卻詭異的裝束，慘白得近乎透明的臉龐，一眼望去便令人印象深刻，無需多猜，這定然就是那個“不死”的黑蛇，科西切。看著那張毫無生氣的臉，萬刃心底莫名泛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鄙視，那種虛偽的優雅，比直白的惡意更令人不齒。
科西切緩緩開口，語氣輕描淡寫，卻字字帶著試探與掌控：“你身上沾著泥土的味道，卻沒有浸著血腥味，也沒有染上焦糊氣。你的女僕說，你還沒來得及沐浴更衣，就急著來見我。所以，我猜，你沒有動手，對不對？”
他向前逼近一步，眼神銳利地盯著塔露拉：“你找到了更好的辦法？對付安東尼奧那個眼中釘、肉中刺？是因為找到了捷徑，所以才沒有按我說的去做，是嗎？”
塔露拉攥緊了手中的劍，指節泛白，語氣中滿是隱忍的憤怒：“你不單單是想讓我除掉安東尼奧少校，你還誘騙我去殺一個孩子。科西切，那只是一個孩子！安東尼奧帶著他的兒子旅行，你卻讓我栽贓他——憲兵會在他前往下一座城市的路上打死他，他的兒子，也絕無可能倖免於難！”
科西切臉上沒有絲毫波瀾，依舊是那副輕描淡寫的模樣：“安東尼奧最擅長用無辜者做掩護，你應該看得出來，那個少年，並不是他的親生兒子。”
塔露拉沒有回答，只是發出一聲冰冷的嗤笑，眼底的不信與厭惡毫不掩飾——她太瞭解科西切了，他總能為自己的殘忍找到冠冕堂皇的藉口。
科西切似乎並不在意她的嘲諷，繼續說道：“我也教過你，當我們有更重要的目標時，不可避免地要在道德和資源上做出犧牲。你放走了安東尼奧，下一次，他就會出現在維多利亞某個特務官的官邸裡。”
“那些討人厭的菲林們，也會藉著這件事，對我們四座城市接下來一年的航線指手畫腳……”他頓了頓，語氣逐漸變得凝重，“……藉此指認我們的貿易伙伴，查閱我們的資源來源，勾勒我們的進出口路線，最終洞悉我們的防禦佈置。到那時，我們所擁有的一切，都會化為烏有。”
塔露拉抬眼，語氣堅定：“我已經毀掉了那些檔案，他們得不到任何線索。”
科西切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拍了拍手：“很好！做得很好！你看，你是能夠做到的，不是嗎？”
可這份讚許轉瞬即逝，他話鋒一轉，語氣帶著一絲詰問：“但是塔露拉，你要怎麼證明？怎麼證明安東尼奧沒有看過那些檔案？如果他不知道檔案的內容，又為什麼要帶走它？”
塔露拉反問，語氣中帶著一絲不甘與質問：“那你又要怎麼證明，他一定會背叛你的公爵領，背叛烏薩斯？你為什麼不去質問他、抓捕他，而是要直接除掉他，連一個辯解的機會都不給？”
科西切冷笑一聲，語氣傲慢而決絕：“我不需要證明。質問他，就是給他辯駁和逃跑的機會，而他的行為，本就不配被赦免。”
“他有背叛的可能，僅憑這一點，對我來說，對烏薩斯來說，對律令來說，就已經足夠了。他不能，也不可以有這樣的機會。”
他頓了頓，緩緩道出真相：“不過你放心，安東尼奧已經被處理掉了。在你毀掉檔案之後，我的蛇鱗們，已經幫你收了尾。”
塔露拉渾身一震，眼中滿是失望與憤怒，聲音微微發顫：“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可能放過他！你從來都不會聽我的，你只是把我當成你操控的棋子！”
科西切卻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絲虛偽的惋惜：“我只是在不斷訓練你，讓你一次次變得更好。你看，你又辜負了我的期望，這一次，你做得沒有上次好了，塔露拉。”
“你在舍瓦塔會議上的表現是那麼出眾，冷靜、果斷，絲毫不拖泥帶水。而且塔露拉，你應該承認，你也享受那種掌控一切、裁決一切的感覺，對不對？”
說著，科西切的目光突然轉向拐角處，嘴角勾起一抹陰鷙的笑容——他早已察覺到，有外人在一旁偷聽。“不如現在就再來一遍怎麼樣？似乎，有人偷聽了我們的談話呢。”
塔露拉聞言，心中一怔，連忙轉頭望去，恰好看到了萬刃離開時的身影。
“你讓我殺了一個無辜的人？”
她猛地轉頭看向科西切，語氣中滿是難以置信的憤怒。
“你在侮辱我！科西切，你這樣做，只會讓我的怒火燒得更旺！”
科西切臉上依舊掛著那副虛偽的笑容：“你的顧慮我很清楚，你的想法我也明白。所以……”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冰冷刺骨，“蛇鱗們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知情者，包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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