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梅獨自回到病房,身後不見曉惠的身影。
見我醒來,她沉浸在巨大的喜悅中,全然忘了芷萱還在一旁。她一會兒俯身仔細觀察我的神色,一會兒又捧著我的臉,時而動情落淚,時而破涕為笑。一旁的芷萱被這濃烈的情緒弄得有些不自在,悄悄退到了病房外。
直到情緒稍稍平復,她才緊緊拉著我的手說:“你終於挺過了這關,相信以後就是一片光明瞭。”
我靜靜看著她憔悴的面容,於心不忍,輕聲說:“我可不想讓你守寡。”
她握起拳頭輕輕擂我的肩膀,嗔怪道:“算你還有良心。”
我忽然問:“彭曉惠呢?”
她的笑容瞬間凝在臉上,遲疑了一下才說:“我以為你還沒醒,就先安排她和寧辰住在附近的酒店了。”
我的目光黯淡下來:“看來,她還是從李呈那裡得到訊息了。”
沒想到曉梅搖了搖頭:“是我打電話告訴她你生病的,這和李呈沒有關係。”
我錯愕地看著她:“是你說的?”
她堅定地點頭:“是我通知的。她本來就有權利知道。何況,我不想讓你去試探她——對一個為你生兒育女的女人來說,這太殘忍了。”
我抬起手,指尖輕輕撫上她的臉頰:“你做得對,是我太絕情了。”
她閉上眼,安靜地依偎在我的掌心,輕聲說:“老公,生死關都闖過來了,還有什麼看不開的呢?過去的恩也好,怨也罷,就讓它翻篇吧,給彼此留點體面。”她抬手抹去眼角的淚痕,嘴角泛起一絲柔和的笑意,“寧辰已經會叫爸爸了。”
我鼻尖一酸,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啞聲說:“去吧,把他們娘倆接過來,我想見見他們。”
曉梅欣慰地點了點頭,轉身時才發現屋裡空蕩蕩的,芷萱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離開了。她回過頭,滿臉愧疚地對我說:“我只顧著高興,竟把芷萱姐姐晾在一邊了。”
曉梅去接曉惠前,在病房外和芷萱站了好一會兒。隔著門,我聽不清她們說了什麼,只聽見芷萱極輕的哭聲。那聲音不大,卻沉沉地壓在我心口,悶得發疼。
沒過多久,芷萱推門進來。她眼眶還是紅的,走到床邊坐下,就這麼安安靜靜地看著我。那目光平靜得有些反常,反倒讓我渾身不自在起來。
“曉梅跟你說什麼了?”我忍不住開口。
她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輕聲說:“關宏軍,你遇到了一個最懂你的人。”
我被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弄得一頭霧水,索性不再追問。女人有時候就是這樣,你越是急著想知道,她越是不說;等你不問了,她自己反倒會開口。
果然,她起身收拾起桌上的雜物,又走到窗邊,推開窗戶讓新鮮空氣透進來。
我靜靜躺著,思緒漫無邊際地飄著。她忽然停下手中的動作,輕聲說:“曉梅說,接下來這段日子,她的精力要放在集團的事上,你的護理,就交給我了。”
我收回心思,聽著她平穩的語氣,忍不住笑了:“安排你這麼無聊的差事,你不覺得委屈,怎麼反而挺高興?”
她轉過身,眼底全是笑意:“我當然高興。能整天陪著你,比一個人在家裡胡思亂想強太多了。”
話音未落,病房門被猛地推開。
曉惠跌跌撞撞地出現在門口。她頭髮散亂,整個人搖搖欲墜地扒著門框,卻遲遲不肯邁過門檻,只是紅著眼,不知所措地望著我。
我咬緊牙關,強撐著坐起身,靠在床頭。
芷萱見狀,默默低下頭,抓起桌上的抹布假裝去洗,匆匆躲進了衛生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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