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混亂情史:一個男人的自述》四〇二、夢斷異邦(八)(1)

作者:落基山上飄過的雪·4個月前

一直默默獨酌、鮮少插話的周正,此刻卻放下了酒杯,眼中閃過一絲興致:“關總,別賣關子了,我可是把耳朵豎起來,就等你的投資策略了。”

我朝他舉了舉杯,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周正,你是投資圈的老手。我想請教你一個假設性的問題:如果你是我,你會拍板同意重力加速度生物醫藥去收購宏達化工嗎?”

周正幾乎沒有絲毫猶豫,堅定地搖了搖頭:“絕對不會。我們做私募的,鐵律就是‘高毛利、高壁壘、低風險、易退出’。我們的打法是‘小而精’的狙擊,絕不是‘大而全’的攤大餅。”

我讚許地點點頭,目光中透著認同:“英雄所見略同。我們不是財大氣粗的國企,也不是資源無限的大型平臺。我們的使命是精準解決實體產業的痛點和堵點,把有限的精力聚焦在我們最能發揮價值的領域。所以,宏達化工這盤棋,我不打算摻和了。”

王雁書的眉毛微微蹙起,指尖在酒杯邊緣輕輕摩挲著,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甘:“宏軍,我們前期做了那麼多工作,事情已經向著有利於我們的方向發展,現在打退堂鼓,豈不是半途而廢?”

我知道她為這件事付出了不少心血,心裡難免有落差,便放緩語氣安慰道:“姐,這件事怨我,我當時是帶著情緒和勝負心去和林海生他們爭的。但心平氣和地思考之後,我認為理性的做法應該是有利於產業的整體發展,而不是把商場變成你死我活的戰場。”

我話音剛落,林蕈便點頭附和道:“宏軍算是咱們的主心骨,看到他變得成熟了,我由衷欣慰。說實話,我也和王姐的想法差不多,不想被別人卡脖子,可我們憑一己之力想包打天下,談何容易,還是專心做好自己的事比較靠譜。”

文自行若有所思地低著頭,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划著圈。我喊他:“妹夫,你算賬厲害,給個意見。”

他聽我這麼稱呼他,不禁害羞地撓了撓頭,臉頰泛起一絲紅暈:“我們算賬的都愛講究一個成本,收購宏達化工這樣問題成堆的企業,邊際成本太高,我贊同不碰它。”

我又看向田馨馨,目光裡帶著幾分期許:“恬恬,你是下一代的領軍人物,說說你的觀點。”

田馨馨連忙擺擺手,臉上浮現出謙遜的神色:“關叔,你可別這麼說,我算哪門子領軍人物。前兩天,我正好碰見了曉梅,和她聊了一會兒,她的真知灼見令我茅塞頓開、受益匪淺,我倒覺得,她才是我們這一代裡的佼佼者。”

林蕈輕哼一聲,不以為然地說:“她一個小孩子家,懂得什麼。”

“哎,林蕈,你這話說的不對,”我笑著打斷她,“她懂還是不懂,聽恬恬把曉梅的話說一說嘛。”說著,我用鼓勵的眼神看向田馨馨,示意她不必有顧慮。

“曉梅說的話可能關叔聽了不舒服,我還是不說了吧。”田馨馨有些猶豫地咬了咬嘴唇。

我朗聲笑道:“我有那份雅量,說對了我知錯就改,說錯了,全當她童言無忌嘛。”

話音落下,大家鬨堂大笑,原本略顯凝重的氛圍也輕鬆了不少。

田馨馨深吸一口氣,還是鼓足勇氣說道:“曉梅說,關叔你現在禍不在強敵環伺,而是禍在蕭牆之內。”

此話一齣,全場頓時鴉雀無聲,大家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看向了我。

我強裝鎮定,努力不讓臉上的表情顯得太過難看,目光依舊溫和地落在田馨馨身上,繼續鼓勵她:“說下去。”

田馨馨顯得有些謹小慎微,聲音也低了幾分:“她說……關叔手裡一傢俬募基金,一家資本公司,二者定位模糊,資源錯配,犯了資本運營大忌。”說到這裡,她再次停頓下來,偷偷觀察著我的反應。

周正像是聽到了知音一般,猛地一拍桌子,激動道:“有見地!我有同感……”

王雁書和他接觸機會多,早已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見狀連忙打斷他:“周正,聽恬恬把話說完。”

周正的情緒瞬間被點燃,壓根沒理會王雁書的勸阻,猛地站起身來,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他臉頰泛紅,藉著酒勁,積壓已久的話脫口而出:“宇衡基金是私募基金,我拿著投資者的錢,是要給投資者創造價值和高額回報的!可把幾十億的資金投到了城市銀行,我的KPI怎麼完成?我怎麼交差?這筆投資打一開始我就不贊成,可關總一意孤行,我一個打工的,能有什麼辦法?”

這是他壓抑許久的真心話,也是他第一次如此直接地挑戰我的權威。房間裡的氣氛瞬間緊繃到了極點。

但我能把這些才俊聚攏在一起,靠的從來不是壓制,而是包容。我沒有動怒,反而平靜地看著他,語氣沉穩:“周正,牢騷一會兒再發,先讓恬恬說完。”

周正頓時清醒了幾分,意識到自己酒後失言,吐了吐舌頭,臉上露出一絲窘迫。連忙向我拱拱手,低聲說了句“關總,抱歉”,然後有些訕訕地坐回原位。

經過周正這一鬧,原本凝滯的氣氛反倒被打破了。田馨馨深吸一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聲音也堅定了幾分,接著說道:“曉梅說,私募就是要做標準化投資,追求的是短平快的回報,不能拿來當資本公司做,揹著戰略包袱跑不快。她建議城市銀行上市以後,立即出清股權,落袋為安,讓宇衡基金迴歸本業。而新銳資本則可以把眼光放長遠一些,做好戰略投資,把精力放在股權增值、併購收益、產業佈局和長期控股分紅上面來。”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我身上,補充道:“曉梅還說,關叔你最大的問題,不是看不清外面的敵人,而是沒理清自己手裡的牌。左手私募右手資本,看似左右逢源,實則左右互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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