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燕子回答得很乾脆:“我當然羨慕,但我不嫉妒。因為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所以我認命。”
曉梅微笑著點了點頭,接著問她:“那你是什麼時候認識我老公的?”
呂燕子拂了一下鬢角:“記不太清了,應該是在君子函認識的,不過僅限於見過面,沒打過招呼。直到有一次宴會,我負責接待。”她看向我,像是在等我的確認,“我說得對吧?”
我正拿紙巾擦汗,含糊地接了一句:“記不太清了,好像是。”
曉梅又轉向李舒窈:“舒窈姐,你呢?”
李舒窈冷眼掃了呂燕子一眼,緩緩轉頭看向曉梅:“集資詐騙爆雷的時候,我是市臺的現場記者,關宏軍是城市銀行的董事長——是現場處置群體事件的時候認識的。”
曉梅點了點頭,像是沉浸在一段刻骨銘心的往事裡:“我和他認識十六年了。那時候,我才十歲。”
她眼睛忽然一亮,柔情似水地看向我:“你們剛才都說羨慕我,可你們羨慕的,只是我的身份、地位,甚至是我擁有的財富。這些東西在我眼裡,其實一文不值。因為在我生命裡,最寶貴的,是我老公這個人。”
她把酒杯放回桌面,動作是那樣穩,滿滿一杯酒,竟沒有溢位一滴。
“如果有的選,我寧願陪著他回到鄉下,生兒育女,過那種朝起暮息、雞犬相聞的日子。因為我真捨不得讓他再這麼拼下去。”
說到這裡,她的眼睛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霧。
我看著她,心一點一點,融化在她真摯的話語裡。
李舒窈低下了頭,因為她實在不知道眼睛該往哪裡放。呂燕子卻聽得很專注,用欽佩的目光看著曉梅,像一位聽報告的小學生。
“但是!”曉梅突然加重了語氣。
“既然我老公選擇在這個爾虞我詐的名利場裡再搏一把,我不但尊重他的選擇,還要站在他身後,全力支援他去賭這一把。哪怕最後輸了,輸得傾家蕩產、一無所有,我也在所不惜。因為我愛他——愛一個人,就要愛他的全部。”
沉默。
此刻,沉默成了李舒窈和呂燕子共同的回答。也許她們從曉梅這番破釜沉舟的話裡,聽出了太多東西,竟不知道該從哪裡接話。
既然她們都不作聲,曉梅當仁不讓,繼續唱她的獨角戲:“朋友來了,有美酒;豺狼來了,有獵槍。我唐曉梅一向愛憎分明——如果兩位姐姐是友非敵,那我絕對慷慨:你們想要的,我儘量滿足;就算你們和他有點不清不楚的糾纏,我也不會說什麼,因為我不是一個斤斤計較的人。”
這回,連呂燕子也低下了頭。
曉梅接著說:“但如果誰選擇站在對立面——我唐曉梅本事不大,能耐不多,可論心狠手辣,絕對比他關宏軍強。”
話都說完了——溫柔的、狠厲的、直抒胸臆的、旁敲側擊的,一句不剩。她又端起酒杯,狠狠瞪了我一眼,緊接著又向我拋過來一個媚眼。
“舒窈姐。”
“燕子姐。”
她柔聲喚道。兩個人像洩了氣的皮球又被補了點氣,都循聲抬起了頭。
“咱們姐妹,再幹一個。”曉梅的身段,放得很低。
兩個人像被施了咒一樣,百依百順,端起酒杯,和曉梅碰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