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撲向床前,按住鄭坤的肩膀,強行換了冰毛巾,餵了藥。鄭坤終於重新安靜下來。
“我就聊了幾句,他突然情緒失控了。”我壯著膽子解釋道。
癟四猛然扭過頭,瞳孔收縮成尖銳的一點,玻璃珠子似的眼球反射著冷光。我本能察覺到了危險,渾身汗毛倒豎。
癟四站起身,我也跟著起身,並後退兩步。這時門外傳來張志豪毫無緊張感的聲音,“不好意思,廁所沒紙了……有人嗎,能聽到嗎?”
癟四又盯了我一會,表情逐漸恢復常態,“等下,這就給你拿。”
探視完畢,我們重新回到客廳裡。癟四前言不搭後語的陪我們聊著天,表情看似平靜,但細看就會發現他的指尖緊抓沙發扶手,指甲蓋白生生的,抖個不停。遲鈍如張志豪都感覺不自在起來。
第14章
短暫告辭後,癟四
也不留我們,“砰”地關上了大門。
張志豪似乎仍在操心鄭坤的病情,回去的路上一直嘰嘰咕咕地說個不停,但我一句也沒聽進去,滿腦子都是鄭坤的病中囈語。
他說自己不是兇手。以他當時的神志不清的病況而言,應該不至於還有說謊的餘裕才對。除非他的重病只是一場騙局,由癟四與他合夥演出的。可從道理上說不通,我會來探病完全是臨時起意。本來今天上門探望的應該只有張志豪。真的有必要為了騙他排練出一整場戲嗎?我懷疑就算鄭坤自稱是警方的臥底,以張志豪的智商說不定都會相信。
可鄭坤之前在音像店的表現又是怎麼回事?如果他和兇案無關,又為什麼會擔心到精神失常的地步?所謂惡靈的詛咒又是指什麼?
太多的問題塞滿了我的腦子。
快到公交車站時,迎面走來一個留山羊鬍的男人,鬍鬚透著幾分焦黃,彷彿煙燻過一般。頭上盤了一個奇怪的髮髻。右眼彷彿灑了牛奶,瞳仁淺得幾乎看不出。左眼卻炯炯有神。這種顯而易見、有目共睹的失衡,不容分說地刺激著與他對視的人的神經,讓人感覺如坐針氈。天寒地凍的,他只穿了一件綢緞材質的褂子,卻沒有凍得直髮抖,走起路來步履穩健。
錯身而過後,我覺得這人渾身上下都古怪得很,忍不住回頭張望。只見留山羊鬍的男人沿著那條即將中斷的水泥路繼續向前走。路的盡頭就沒幾戶人家,他的目的地很好猜。
“你看啥呢?”張志豪問。
“我有東西落下了,你先回去吧。”沒等他回答,我就快步原路返回,靠近鄭坤家門口時,剛好看到癟四出門迎接,山羊鬍和他一起進了屋。
指望癟四再客客氣氣地招待我進屋明顯不可能了,那樣也探聽不到任何情報。我躡手躡腳地繞到屋子側面,企圖尋找一個可以偷聽的位置。
剛才待在屋裡時,明顯感覺很冷,氣溫和室外幾乎沒有區別。甚至一樣能聽到呼嘯的風聲。顯然這棟老屋早已年久失修,到處都是漏風的縫隙。繞到房屋西側時,果然有說話聲傳來,隔著牆也聽得清清楚楚。
我蹲下身,靠近窗戶,小心翼翼地探頭窺視。只見眼前就是剛才待過的客廳。但傢俱擺設的位置變了,沙發、茶几等傢俱都被挪到了牆角,騰出一塊不小的空地。唯獨供桌的位置沒變,兩個男人恭敬地跪在桌前,拈香禮拜,嘴裡默唸著什麼。
拜祭的儀式持續了大概兩分鐘,兩人重新起身。山羊鬍伸手撣去膝蓋上的灰塵,癟四則迫不及待地問道,“大師,您的法子到底要多久才見效啊?”
山羊鬍悶哼一聲,“法子靈不靈,要看你的心誠不誠。不信的話,儘管另請高明好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癟四額頭冒汗,惶恐之意溢於言表,“只是我兒子這兩天情況沒見好轉,反而越來越嚴重了,前天還能還能吃點飯,現在連水都快不進了,這樣下去我怕……”
山羊鬍唔了一聲,詳細詢問了鄭坤現在的狀況,著重問了他得病這些天都說了些什麼胡話,有沒有什麼異常表現。癟四恭敬的一一回答。
聽完後,山羊鬍捻著鬍子,閉目沉思一會,長嘆一口氣,“這是招‘沒臉子’了,而且是有來頭的那種。”
“那可怎麼辦啊?”
“這需要請到大仙親至驅鬼才行。你去把我上次要你準備的香爐、符紙和貢品都搬到這裡來。時間緊迫,我這就做請神上身的準備。”說完,他盤腿坐下,散開頭髮,不再言語。
我不禁啞然失笑。本以為山羊鬍是個什麼大有來頭的人物,結果只是個坑蒙拐騙的神棍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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