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巷裡出來,鄭坤和張志豪正堵在巷口抽菸。
“錢換掉了?”張志豪迫不及待地問。
剛才的經歷讓我忽然有了反抗的勇氣,“假鈔坑人這事我做不來,你們另請高明吧。”
沒有預告,一記重拳打在了我小腹偏下的位置,激烈的痛楚貫穿全身。
“又得意忘形了?是不是忘了還有把柄在我們手上啊。”
“我不會再幫你們做壞事了。”我捂住腹部緩緩蹲下,嘴裡勉強吐氣說道,“再逼我就魚死網破,麻將檔那事你們倆也脫不了關係。我爸是警察,一旦知道了真相,肯定不會放過你們的。”
聽到“警察”兩個字,張志豪的拳頭在空中僵住了,“你小子……”
“好,有種。”靠牆默默抽菸的鄭坤面無表情地看了我一眼,以鼻音發話了,“不過別忘了,你做過的壞事早不止那一件了,用磚頭砸人家商鋪的玻璃,偷東西時望風,收保護費,用假鈔騙真錢,這些事都暴露出來的話,就算你爸是警察也護不住犢子吧。”
“都是你們逼我做的!”
“別說那麼難聽,我什麼時候逼過你?不過是以朋友的身份請你幫忙而已,每次幹完活,你應得的那份不都分給你了?”
“是你們逼我收下的!”
“好傢伙,被逼無奈才賺了錢。”他徐徐將煙吸進肺裡,吐出,在煙霧裡盯著我的臉笑了起來,“這話說出去會有人信嗎?”
“唔……”
“何況你自己不也挺樂在其中的嗎?前天收保護費的時候,你還主動勸那幾個小鬼頭交錢,威脅說不給錢後果很嚴重呢。”
那是因為後果確實很嚴重。我曾親眼目睹過張志豪把不肯交錢的小孩子打得鼻青臉腫,因此才好心勸那幾個倒黴鬼乖乖配合的。
“好啊,魚死網破。大不了大家一起進少管所唄。”鄭坤將一大口煙吸入肺裡,似乎美味異常地吐出來,“那裡面我們熟門熟路,過得不一定比外面差。你這樣的公子哥一進去可就慘嘍。”
張志豪也在一旁幸災樂禍,“得知你爸是警察,那幫人揍你時只會下手更狠。”
我很想厲聲怒斥他們,同時又怕到想求饒。在天平的兩端選擇間我茫然呆立,無法將重心移向任何一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見威嚇的目的達成,鄭坤及時拍了拍我的肩膀,“開玩笑啦,很無聊的玩笑,別擺出這麼恐怖的臉。我們不是朋友嘛,何必真鬧那麼僵。換假鈔這事你幹不來就算了。這樣好了,看到對面巷子裡那家音像店了沒有?你去借幾盤錄影帶來,我們等會一起去志豪家裡觀影。新上架的《天使特工》一定要有,其他帶子隨意。”
我二話沒說就答應下來。只要不被逼做壞事,跑個腿只是小問題。
“對了,那張假幣還我,用你自己的零花錢去租。”他又補充道。
這是我第一次光顧音像店。
直到前年,這裡還是一家兼賣文具的兒童玩具店。可能是小城裡的家長都把錢包看得太緊了,舉步維艱的房東決定放棄嘗試,把店鋪轉租了出去,這讓包括我在內每天在那隻玩不買的小朋友們難過了很久。
新招牌是“紅帆影音租賃”。新任店主似乎不愛開燈,捲簾門外射入的陽光在門口的地磚處就止步不前了,光線經過貨架上那些劣質碟片包裝盒漫反射,基本就是白天的全部照明。剛開業的時候,我曾難以抑制好奇心,伸頭窺探,馬上被《喋血殭屍鎮》和《活死人之夜》的巨幅海報震懾住,迅速逃離,再也沒想過靠近這裡。
貨架高處懸掛一臺電視,正播放血漿四溢的畫面。陰暗的光線配合發黴的氣味,讓人覺得已置身在恐怖片的世界裡。我沒敢正眼看坐在角落看片的老闆,開始從架子上找錄影帶。
出乎意料,越往裡走恐怖片越少。多層貨架上排滿了錄影帶,從標籤上看來,各國家各型別的影片都有。我走到港片的架子那尋找,喜劇、功夫片、槍戰片,還是槍戰片……唯獨沒有鄭坤指名要的特工片。
正發愁時,我忽然看到最裡側有一個掛著布簾的小房間,門口貼著一張手寫海報:新到大片:天使特工,蜜桃成熟時……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我一把掀起布簾,但下一秒就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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