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傳來一聲狗叫,他緊張地抬頭四處張望,還好沒看到有人路過。
沒事的,這是自己最後一次撬鎖了。總不至於這麼倒黴,就在這次被抓吧。他在心中安慰自己,努力穩住手指的顫抖,反覆調整鐵絲的角度,可始終沒聽到悅耳的“咔噠”聲。
他有些急了,抓住捲簾門向上硬扯,沒想到門直接被拉開了,原來根本就沒鎖。
鄭坤擦了擦額頭的汗珠。這算運氣好嗎?店主夫婦竟忘了鎖門,可自己依舊白費了半天勁。
他搖了搖頭,決定不想那麼多了,眼下趕緊把錄影帶都歸還原位才是正經事。他拉開半人高的縫隙,抱起那箱錄影帶鑽了進去。
一進去,他立刻拉好捲簾門,抬起頭來,頓時嚇傻了。只見裡屋的布簾透著光,明顯開著燈。還有人在——這是他的第一反應,本能的想跑。但腿軟了,根本動不了,只能抱著那箱錄影帶呆立在原地。
就這麼站了兩分鐘左右,鄭坤多少冷靜下來,屋裡非常的靜,什麼聲響也沒有,應該是沒有其他人在的。只是忘關燈了,他這麼說服自己,手腳勉強恢復了知覺。
他靠近裡屋,戰戰兢兢地透過門簾的縫隙向裡窺探,發現等待他的是更大的驚嚇。
屋裡有一個大貨櫃翻倒在地,貨櫃底下還壓著一個人,那人一動也不動。
……
他站在原地愣住了。好半天才鼓起勇氣喊了一聲,但對方毫無回應。
對方大半個身子都被壓在貨櫃下。他戰戰兢兢地蹲下來,望了望那個人的側臉。是個中年女人,他認得那張臉,是這家店的女老闆徐蘭。
她睜著眼睛,眼神空洞。很明顯已經斷氣了。
鄭坤癱倒在地,不知道過了多久才恢復正常思維的能力。他的第一反應是報警,隨後意識到這並不可行。自己現在的處境和身份十分尷尬,早上剛偷了錄
像帶的小偷,晚上又重返案發現場。警方多半會產生不好的聯想,甚至認為徐蘭是他殺害的。
可她究竟為什麼會死在這裡?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觀察屍體的情況。
貨架的鋼條橫樑剛好砸在徐蘭的側臉的太陽穴一帶,很可能就是她的直接死因。她右手邊的地上落了一本紙簿子,鄭坤隔著袖子撿起來,翻看了下內容,頓時倒吸一口冷氣。這是店裡錄影帶的租借記錄本,絕大部分內容都是用黑色筆寫的。但有些錄影帶的名字被畫了叉,是用紅色筆畫的。而畫叉的錄影帶正是鄭坤早上偷走的那些。
原來她已經發現錄影帶被盜了。鄭坤隨即明白了她會在夜裡拉上捲簾門,一個人留在店裡的原因。多半是為了清點庫存,看看究竟損失了多少。
徐蘭的右手戴著手錶,錶盤的玻璃已被貨架砸碎了。鄭坤俯下身,臉貼地面看了眼手錶的錶盤,時針指標停在了八點的方向,一動不動。
八點,鄭坤在腦中回想。那時他正在小巷裡監視音像店的動靜,好像確實聽到過有重物倒地的聲音。但那時燒烤店還在營業,他以為是那裡的動靜。現在想來,應該就是那時候,貨架砸倒了徐蘭。
自七點到現在,他一直監視這家音像店,並沒發現有人進出過。也就是說,徐蘭一直是一個人待在店裡的。她死因的唯一解釋只能是意外——比如在檢查放在貨櫃高處的錄影帶時,踩著貨架邊緣往上爬,意外地弄倒了貨架,砸到了致命的部位,當場死亡。
可問題是,能證明這一切的,只有他自己。
第7章
屍體的第二位發現者,是吳都市國營鍊鋼廠的看門人齊國發。新年第二天的清晨,他按慣例巡視工廠,卻發現正門的鐵鏈鎖被人剪斷了。
“過個新年也讓人不得安生。”他嘴裡嘟囔著。
類似的事故發生過不少次了。兩年前工廠倒閉以後,打集體資產主意的人不少。他抓住過想撬壞機械變賣鋼材的蟊賊,驅趕過裹棉被躲在機床下過冬的流浪漢,甚至解救過上吊自殺的女人。
女人大概三十多歲,被老齊發現時吊在廠區的鋼架上,臉皮淤青,雙腿亂蹬。被解救下來後,她卻並不感謝老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