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為什麼追你?”
“沒買票,硬衝卡口進來了……”李子桐氣喘吁吁地回答。
“別廢話了,先躲吧。”我按低她的頭,自己也彎下脊背,借人群的掩護向右穿行,走上無人的二號站臺樓梯。
我脫下自己墨綠色的連帽夾克,披在李子桐肩上,又掀起兜帽遮住她的頭髮。由於身高差距,夾克的下沿一直遮到她的膝蓋上方。如此一來,只看背影的話,剛才那個穿寫有“Painting”字樣的運動衫和藍布校服褲的短髮女孩瞬間消失了。
背後傳來追趕的呼喝聲,我們誰也不敢回頭,努力壓下想快跑的衝動,一步步緩緩踩著樓梯往上走。背後的聲音終於越來越遠。
二號站臺空無一人,連時刻表的電子屏都沒開機。她拉著我躲在了一根立柱後面。
“為什麼不辭而別。”話語裡感覺不到問號的痕跡,這是她獨有的質問方法。
“你怎麼知道我今天走的?”
“高陽說的。”她以同樣的語氣又重複了一遍,“為什麼不辭而別。”
“反正你不也知道了嘛。”我搪塞道。
我的回答似乎與標準答案不相符。她蹙起眉頭盯著我。
“還會回來嗎?”
“估計會讓我在那參加高考,之後的事就不知道了。”我故作輕鬆地說道。
她低頭望向自己的鞋尖,遞給我一份疊成箭頭形狀的紙條,“開啟看看。”
我費了半天勁才拆開,紙條上的娟秀字跡寫著一行地址,一行七位數的電話號碼。
“有空的話,可以寫信或打電話回來,我會看心情回覆的。”她以低得不像樣的聲音說道。
我別開臉,“我們還是別聯絡了吧。”
她揚起臉,難以置信地盯著我。
眼前的女孩是因為我的過錯失去養父的。我甚至都不敢直視她的眼睛。也許未來總有一天,我會鼓起勇氣向她坦誠一切,祈求原諒吧。但現在我已失去了一切依靠——親情、友情、自信和良知。只有罪惡感佔據了全部身心,我根本沒勇氣做出其他選擇,只能選擇逃避。
“有很多事情是你不知道的,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向你解釋。真的很對不起……”我艱難地吐出詞句。
背後傳來了一陣喧囂,我們都不由自主地向那方向望去,只見母親正在和車站工作人員爭吵,列車已停靠在四號站臺上。
“快發車了,我們就此分別吧。”
李子桐捏住我的衣袖,“等等,我還有話要說……”
我驚訝地望著她。她的嘴唇像獨立生命體一般展現出活力,卻始終未能匯聚出成型的話語聲。
爭吵聲越來越大了,隱約聽到母親焦急的聲音,以及高頻出現的“我兒子”“找不到”等詞彙。我從柱子後探出頭,遠遠望見母親通紅的雙眼,不由得堅定斷言道,“我真得走了。”
她卻依然不願撒手,“等一下,一下就好,有必須告訴你的事。”
簡潔明瞭的廣播聲傳來,通知前往上海的火車即將發車。我知道無法再等下去,輕輕揭開她的手指。
李子桐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一樣,踮起腳尖,雙手捧住我的臉。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我全身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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