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色鐵軌【完結】》第40頁 仔細想想(1)

作者:京洛線·11個月前

仔細想想,過去這麼多年了。就算此時洩露秘密,癟四也不太可能懷疑上我,更別提找上門來報復了。這年月到處都開始安裝攝像頭了,尤其是上海這種大都會。警方一接到報案,短時間內就能調出嫌疑人過去24小時的行蹤記錄。

作為一個遵紀守法的良好市民,只要不受生命威脅,我還是挺樂意舉報犯罪嫌疑的。

“其實,有段時間我很熱衷於推理“錄影帶”案的真相——畢竟被當成嫌疑人懷疑過——當時我曾研究出一個勉強站得住腳的結論,跟父親說了,但他沒信。現在想來,和新發現的線索是相符的。”

我把十三年前的親身經歷如實敘述了一遍。如何在音像店遇上形跡可疑的鄭坤,開始跟蹤調查他。如何在高陽的幫助下破解了搬運屍體的謎題。最後在警局意外發現癟四的模擬畫像,開始意識到嶄新的可能性。最後端出結論,癟四就是殺害李學強的兇手。殺害徐蘭的兇手雖然難以確定,但李學強的嫌疑最大。

被癟四綁架並差點被殺害的事沒說,反正也不影響案件的偵破工作。目前手上的專案離開我這個負責人就完蛋了,自己無法承受被帶去吳都市接受正式筆錄的時間成本。

聽完後,女警官長久地沉默不語。她盯著我的眼睛,彷彿水文專家正探測水深,評判具有決堤可能性的大壩一般。

“真是新穎而又大膽的假設。”她終於總結出回應的詞句,“可惜沒有證據可以驗證。”

她的話語中有股情緒暗流吸引了我的注意。那是一種把重要事實保留一件沒說的語氣,很多年前,父親總這麼敷衍想得知案情全貌的我。在狹小的車廂裡,那一點意猶未盡的語意化作雲霧般蒸騰起來,導致我的心情始終難以鎮定。

“要證據的話,追尋鄭坤父子的行蹤,直接審問他倆不就好了?”

“可以的話我也想那麼做。問題在於那兩人徹底銷聲匿跡了。”

“咦?”

“就在案發後的兩個月內,兩人一起失蹤的。對親朋好友說是南下打工,實際上就是人間蒸發。這麼多年來,查不到任何記錄。沒有買過車票飛機票,沒有交過社保……什麼記錄也沒有。好在鄭斌是有前科的,不然我們連指紋都核對不了——90年代,只有犯罪分子才要留指紋存檔。”

之後她問了很多關於鄭坤的問題,像是覺得性格怎麼樣,有什麼朋友之類的。我一一回答了,不過大部分的答案都是簡簡單單的一個詞:不知道。畢竟我和他並沒有多深的交情。

女警官對於如此沒價值的回答並未表現出明顯的失望,或許她早已預估出了我的認知範圍。她挑選其中幾個關鍵詞記錄在筆記本上,當著我的面關閉錄音筆,說可以結束了。

我如釋重負,說了幾句不痛不癢的客套話,“你們也不容易啊,大老遠地來這調查。”

“其實只是順路。電話裡說的是實話,剛好有其他案子要來這查。不然這趟差旅費肯定報不下來。倒是對你有些愧疚呢。又添麻煩了,麻煩你壓縮工作時間趕來配合調查。”

“又?”

“嗯,當年就是這樣。我未經詳

細調查,就把那盤VHS-C型錄像帶當作重要證物提交了上去。你吃了不少苦吧?真是抱歉。”

我盯著她的臉,這才想起她就是當年指認過自己的女警察。

“你是許警官?”

“想不到你還記得我。”許文靜淺淺地一笑,皺紋在她的眼角聚集起來,令我聯想起夏日清晨泛起漣漪的湖面。

“這麼多年了,你還沒放棄調查這起案件?”

“這是我入行後接手的第一起案件,也是最難忘的一個。”

“堅持這麼久,需要非同一般的耐心才行啊。”我肅然起敬。

“有一位姓秦的職場前輩對我說過,刑警有98%的工作都浪費在搜查錯誤的地方。你必須學會享受這一過程,不然遲早要病退或內退。”

我們閒聊了一會。因為錄音筆關上了,說起話來隨意了不少。她問起我這些年來的經歷,我簡略卻坦率地給出回答,“高中,大學都是在上海讀的,畢業後就順勢留在了這個城市,因為工作不好找,幾經周折之後,進了與本科專業完全不相干的廣告行業謀生。”

“你也不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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