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色鐵軌【完結】》第50頁 在出站口(2)

作者:京洛線·11個月前

可能我的演技在大導演的眼裡並不過關吧。之後我們在車裡誰也沒說話。計程車安靜地開往市郊的殯儀館。

第37章

我從未見過如此奇特的葬禮。

來的人挺多,擠在殯儀館的靈堂小廳裡略顯侷促。廳裡的啜泣聲不絕於耳,但仔細一看,大夥的眼裡甚至都沒有些許悲慼之意,眼眶幹得有如沙漠。少數幾人眼眶紅了,每當談起死者,他們就條件反射式地用指背狠狠刮擦眼角,抹去並不存在的淚珠。

李子桐一走進小廳,所有人的目光都轉移到了她的身上。不少人當即圍攏過來,有的噓寒問暖,有的加倍傲慢,以長輩的身份對她的姍姍來遲指手畫腳,更有甚者直接問起她打算如何料理李家的遺產。李子桐含糊應答,不想理會的就直接裝作沒聽見。而我則盡力扮演護花使者的角色。

說話間,一箇中年大叔向我們擠過來,他雙眼略為突出,彷彿腦壓過高,讓他呈現出瞠目而視的表情。頭髮稀疏,體格卻仍顯粗壯。長滿了黑色體毛的手腕上,套著一條拇指粗細的金鍊子。他一走過,周圍的人就像被風暴刮彎的樹枝一樣紛紛側身。

“那就是我二叔,叫李開毅。我不想見他。”

“那怎麼辦,有作戰計劃嗎?”

“有,我去趟洗手間。”

李子桐轉身就走。李開毅想追,但我沒讓路,人又多,他只得瞪了我一眼離開了。

見她安全離開,我長舒一口氣,擠出人群,找了個安逸的角落靠著。

靈堂中央擺著樸素的棺材,擺了幾籃可迴圈利用的白菊花。棺木看上去十分單薄,僅僅比裝橘子的木箱子結實點。棺材蓋沒開,恐怕是由於遺體發現時的糟糕狀態,即使殯儀館的工作人員再努力,也難以修復到不駭人的地步。現場標識死者身份的只有棺木後的靈位和遺照。

那張遺照吸引了我的注意力。黑白色的遺照本身就相當不吉,這張相片裡的人臉又十分模糊,像是籠罩在薄霧輕紗裡一樣,更顯得鬼氣森森。

沒等我凝神細思,已聽到身後有人討論起來,“你說李家這個小丫頭怎麼搞的,遺照選了這麼個不清不楚的。”

“就是,”另一個女聲在一旁幫腔,“自己弟弟的葬禮還遲到,簡直是應付了事的態度。”

“你們沒聽說嗎,李天賜根本不是她的親弟弟,所以才這麼胡搞。”

回過頭一看,是三四個膀圓腰粗的中年婦女,圍成一圈說得吐沫星子橫飛。

“而且她連李天賜的照片都找不到,一張都沒有。最後只能從身份證照片上拓印。根本一點感情都沒有。”

原來如此,是從小尺寸的照片放大導致的畫素過低。仔細一看,臉的邊緣明顯帶著鋸齒狀。但即使搞明白了相片模糊的原因,那張臉仍讓我感覺十分不對勁。

稍傾,工作人員進場,正式的葬禮儀式開始。沒什麼可說的,老一套的流程,每每如此。遺體告別,火化,下葬。

眾人排隊燒完紙錢後,儀式算是畫下了休止符。從墓地出來,早有訂好的大巴車等在路口,接大家去吃午飯。李子桐拉了拉我的袖子,我知道她不想去。由於葬禮的肅穆氛圍,剛才誰也沒多說題外話,但接下來就不一定了。很多人一臉憋了很多話想說的樣子,等下宴席上少不了一番唇槍舌劍,若是有人白酒灌多了,演變成鴻門宴也說不定。

李子桐藉口身體不適,推脫著不想去。但眾人不依不饒,一邊嘴裡說著客套話,一邊把她往大巴上拉。我奮力幫忙,但勢單力薄。此時那個叫李開毅的二叔居然出手相助,他嚷嚷著“人家遠道而來不容易”,幾乎是靠蠻力把李子桐從人群裡硬拉出來。

路旁還停了一輛豐田花冠小轎車。李開毅護著我們坐進後座,自己發動汽車迅速逃離現場。

“子桐他們累了,我們先送她回家吧。”李開毅對著副駕駛座說,我這才注意到那裡默不作聲地坐著一位中年女子。

“好啊,你開慢點,注意安全。”女子身穿灰色毛衣,胖乎乎的,轉過頭來對李子桐和藹地笑了笑,“你也是不容易啊,後座有靠枕,你斜倚著休息一會吧。”

李子桐冷漠地說了句“謝謝”,閉上眼睛沒再開口。似乎也明白他們沒安好心。

與上海比起來,老家的市區小得可憐,車沒開多久就到了。李家還是老樣子,蜷縮在小巷子深處。看來棚改計劃的觸角尚未延伸到這一帶,所見之處和十多年前毫無變化。

李學強把車停在巷子口。我想起當年曾在此目睹兇案現場,心裡暗暗發怵。李子桐再次禮貌道謝,說今天多虧了他們幫忙,改日一定登門道謝,送到這裡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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