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出站口,我隔老遠就看到了欄杆外李子桐的窈窕身影,加快腳步迎了上去。還差兩步就走到她面前了,肩膀卻被人按住了。
回頭一看,是一張再熟悉不過,粗糙得有如樹皮的臉。但和幾年前見時區別明顯,頭髮半白了,像是下過霜的草坪。鬍鬚拉碴,雙頰瘦削,或許是光線的緣故,眼窩顯得比從前更深了。
“沒看到你老爹嗎?”他不高興地問。
“你怎麼過來了?”我吃驚地反問。
“臭小子,不是你自己說要回來的?這都多少年了,從沒想著回來看看。”
“呃,一直有點忙……不過也不用你來接站啊,我都多大人了。再說,我也沒告訴你車次號啊?”
“你以為我們這裡是個啥國際化大都市呢?上海過來的高鐵一天就這一輛。哦,我也不是特意來接站的,剛好早上出門遛彎散步,路過。”
他終於注意到了在我身邊停步駐足的李子桐,眯起眼睛,“這位是?”
我微感尷尬,不知為什麼又想起了高中時與李子桐在電影院門口撞上班主任的事,“哦,她是那個,我的朋友,李……”
“叔叔您好!”李子桐打斷了我的話,深深鞠躬,“我是……是阿杰的朋友。經常聽他提起您……”
我被她的表現嚇到了。不過是自我介紹而已,有必要表現得那麼羞澀,那麼扭扭捏捏嗎?
“哦,哦,哦!”父親微顯詫異,交替打量我們兩人,旋即笑得合不攏嘴,一巴掌拍上我的後腦勺,“你個混小子,怎麼不早說一聲?就說平白無故的你為什麼回來看我呢。”
我臉上一熱,“別瞎說,不是那麼回事……”
“好,好,我知道。”父親嘴裡應付著,卻不再理睬我,轉而向李子桐搭話,問她的年齡、工作,是哪裡人。態度和藹溫柔,我這輩子第一次見他這麼說話。
李子桐低下頭,像是羞澀得說不出完整的話,只以“嗯”聲作答。父親卻一個人越說越起勁。她的雙手背在身後,以只有我的角度才能看到的手指動作,敲了敲手腕上的“藍氣球”腕錶的寶石表面。
我心領神會,再這樣下去葬禮就趕不上了,連忙告訴父親我們上午還有地方要去,等忙完了再聊。
父親一臉不盡興,問要不要由他向局裡借輛車送我們去。我連忙婉拒了,說地方近得很。
我和李子桐坐上出站口排隊等候的空出租車,還看到父親隔著窗玻璃在招手,喊著:“晚上回來吃飯,我訂個好館子!”
車起步後,我為父親的誤會向李子桐道歉。
“我一點也不介意啊,挺有意思的。”她笑著說。
“可你為什麼阻攔我向他透露真名呢?”我忍不住問。經過媒體這麼一傳播,著名導演李子桐的事蹟早已人盡皆知了,完全沒有掩飾的必要。
“唔,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下意識就那麼做了。”她吐了吐舌頭,“可能潛意識裡還是怕他吧?”
“怕我爸?”我奇道。
李子桐鄭重其事地點點頭,“高中時因為案件的事,我去過審訊室好幾次,他當時也在。”
“哦……”我想說句玩笑話化解尷尬,“那也不用怕到現在吧,他早就退休了,現在不過是一個到處下棋喝茶的平常老頭而已。”
她怔了怔,“
退休了?可兩年前他還找到影視公司,想讓我配合調查呢。”
“哎,那他見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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