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你不想拍攝真相,做出獨家報道了?”
“沒什麼好拍的了。你睜大眼睛,好好看看面前那個鐵柵欄。都十三年了,那玩意依舊結實牢固。縫隙又那麼小,來只老鼠往裡鑽都會被卡住。就算窗戶是開著的,兇手也不可能從那裡進入室內。”
“誰說他進去了。兇手從頭到尾就沒踏進過房間半步,在密室之外就完成了殺人計劃。”
“那我猜出你的想法了,老生常談的那一套。”他的臉上掠過明顯的情感波動,包括尷尬、認命和厭煩,“是想說兇手把刀具綁在木棍上,從窗外伸進來殺人的吧?做不到的,兇器是一把一體成型的剔骨刀,就粗細來說根本穿不過鐵柵欄。”
“可兇器很特殊。”
“怎麼可能?這可是兇殺案,警方肯定把那把剔骨刀翻來覆去研究過不知道多少遍了。如果真藏有機關或有拆卸刀柄的痕跡,十三年前就該發現了。”
“我不是說那把剔骨刀特殊,而是兇器特殊。那把刀確實是兇器,但兇器卻不完全是那把刀。”
“你在學老和尚唸經嗎?”他譏笑道。
“也是,不能光靠說。把攝像機舉起來吧,我這就向你展現兇器的真正模樣。”
面對黑洞洞的鏡頭,感覺又回到了小時候,回到了和李子桐一起拍電影的那段日子。就讓好戲開場吧。我深吸一口氣,同時揮舞雙手。
房間裡靠牆堆放的白色紙盒依
次騰空,像有卡車駛入廣場,受驚後的鴿群紛紛起飛。隨著我的手部動作,紙盒在空中有規律地行動著。
楊春暉從攝像機後探出震驚的臉,“怎麼做到的?哦,你手上……”
鏡頭能捕捉到的光線有限,他這才看到我手裡扯著的透明漁線。這是我昨晚就準備好的道具,一共兩根,高彈力款的,長度都是十米。紙盒則是我從附近的廢品回收站高價買來的,總共一百零八個。
昨晚我幾乎一夜沒睡,忙得要命。為了復原現場,需要用針在所有紙盒上扎出兩個對稱的小孔。先用一根漁線依次穿過每一個紙盒左側的孔,再從每個紙盒右側的孔穿出來,確保所有紙盒都掛在了同一個U型繩套上。
接著我取出玩具店買來的一把塑膠匕首,用另外一根漁線穿過把手上的孔洞。再把孔洞兩側露出來的線對摺,拉成相同長度,依次穿過所有紙盒右側的孔。這樣一來,一百零八個紙盒和匕首被漁線串聯成了一條蜈蚣的形狀。蜈蚣的頭部是穿了線的匕首,尾部則是最後一個紙盒,盒上露出了四根線尾。
下一步工序是處理頭部的三個紙盒。把右側的三個針孔擴大,弄成大小合適的長方體,剛好足夠匕首的把手卡進去。完成後,把匕首和三個紙盒構成的組合體扔入床底。放鬆漁線,拉開紙盒的間距。剩下的一百零五個紙盒分成五疊,分別壘在床頭,靠窗的牆邊,書桌上。
最後的準備工序則是把蜈蚣尾部的四根線尾都綁在窗外鐵柵欄上。留在室內,沒被紙盒遮住的漁線則用透明膠帶貼在牆上,防止被人一眼發現。
幾分鐘前,剛踩上高腳椅子的時候,我就從窗外解下了四根線尾,都綁在手上。等楊春暉開拍後,我就揮舞雙手,拼命向外拉扯那四根線尾。五疊紙盒堆被依次拽倒了,紙盒之間越靠越近,終於全部貼合,掛在鐵柵欄裡側緊繃成了一個柱形的長方體。
我把四根線尾揪成一股,打了個結,拴在鐵柵欄上。騰出手後,我側身向屋內窺探,結果相當令人滿意:柱體總長兩米一五,最前端是那把塑膠匕首,其餘部分則是那一百零八個紙盒。由於床和窗的間距,紙盒的厚度和數量、窗外拉線的位置都是事先計算好的,匕首刃部剛好壓在床頭的枕頭上。
“這樣就不言自明瞭吧。”我解釋道,“這就是真正的,完整的兇器。雖說匕首是壓在枕頭上的,可如果那裡躺了人,就壓在脖頸上了。”
楊春暉仍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像不知道如何安放目光一般,他牢牢盯住枕頭上的匕首不放。但這並不干擾我繼續解說兇手的下一步行動,“由於選用了高彈力漁線,構成的兇器具備前後活動的能力。”
我用食指捅入鐵柵欄的縫隙,頂了頂尾部的紙盒,刀刃因此向前挺進了幾釐米。一收手,刀又縮了回來。
“只要能前後移動這短短幾釐米,再加上紙箱的自重壓著,刀刃足以壓在脖頸上把大動脈割斷了。當然,由於角度問題可能要多試幾次。不過沒關係,正好形成了所謂的‘猶豫傷’。這個詞指的是自殺者由於疼痛和猶豫、畏懼等心理因素作用,進行多次試探性刺或切產生的傷痕。是法醫推斷自殺死亡的重要依據。”
我從口袋裡取出便攜剪刀,剪斷四根線尾的其中兩根。緊繃到接近極限的漁線當即回彈,紙盒一下子被崩得四散而落,大部分落在地上,少部分落在床上和書桌上,完全看不出原本是串在同條線上的。
匕首也被彈落至牆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