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塑膠匕首代替了真刀,效果和真實情況會有些出入。金屬的剔骨刀較重,難以被彈飛,會好好地落在屍體的手邊,形成完美的虛構自殺現場。兇手的最後一步行動是解下剪斷的兩根線尾,把完好的兩根線尾扯出窗外,一併帶走。這樣就不會有人聯想起兇器的真實模樣了。”
“可現場並沒有出現紙盒……”話沒說完,他望向紙盒散落的位置“哦”了一聲。
“沒錯,正如你理解的。這些紙盒是錄影帶的替代品。這年代藍光碟都快被淘汰了,我實在買不到錄影帶,哪怕就一盤。”我解釋道,“難以完美復原現場實在太可惜了。畢竟錄影帶才是兇手作案手法的精髓所在。兇手選用了一百多張錄影帶,像我這樣提前用線串好,混在其他錄影帶堆裡。這些錄影帶案發前就屯在房間裡。案發後,警方對少量錄影帶上的孔啊,洞啊也沒有起疑心。畢竟總數有一千多盤,儲存狀態不太好,有部分損壞也很正常。”
楊春暉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連連搖頭,顯出一臉不相信的神色。
“你的假設相當薄弱且天真,說是大膽都太過客氣了,不如直言是天方夜譚。按你這麼說,錄影帶和刀都是提前藏在屋裡的,線也要先貼在牆上。可李學強回屋後的行動是兇手無法預料和左右的,萬一他突然想抽一盤錄影帶看看,剛好抽中了漁線上串著的,殺人計劃不就全盤暴露了?”
“這一手法無法用於謀害其他人,但套在李學強身上正合適。畢竟他是個不喝到酩酊大醉就不會回家的人。當晚他回到自己屋裡,憑藉肌肉記憶勉強鎖了門,根本不會在意屋裡陳設的細枝末節。第二天我目擊現場時,屍體還穿著外套,說明前一晚他確實醉到了一定地步。”
楊春暉以看白痴似的憐憫眼神看我,“又是推測,我很懷疑你現在的精神狀態是否正常。說一千道一萬,你根本就沒有證據證明自己的假設吧。”
“不,有證據。”
我把鄭坤父子的經歷和癟四留下的遺言大致講了一遍。看得出他聽到一半就不耐煩了,幾次想打斷我的講述,但最終還是強忍住了。
“故事挺有趣的,又和熱門案件直接相關,可以支撐起一篇深度報道了。在這一點上我要感謝你。”他的語氣有種掩飾不住的焦躁,“可我實在聽不出故事裡有什麼可以定罪的證據。”
“說明你聽得不夠仔細。你有沒有注意到一個細節,案發當晚癟四從窗外觀察現場時,並沒有看到錄影帶散落一地,而是整整齊齊的靠牆堆著,和最終的現場完全不一致。”
“錄影帶堆是他開窗撞倒的啊。”
“開窗而已,頂多弄倒書桌上的錄影帶。為什麼最後整個房間裡的錄影帶都散落開來了?何況當時形勢緊張,癟四開窗的動作肯定不大,怎麼可能把錄影帶撞那麼遠,落到床上,落到李學強身上?”
“這有什麼奇怪的。”他不屑地嗤之以鼻,“癟四到達現場時李學強多半還沒死。說不定他正躺在床上思前想後,猶豫要不要自殺呢。錄影帶應該是之後他折騰自殺時踢倒弄亂的吧。”
“仔細想一想就知道不可能。癟四在現場不慎折騰出了很大的動靜,所以被迫倉皇逃離。當時連鄰居都被驚醒亮燈了,如果李學強還活著並意識清醒,怎麼可能不開燈檢視情況?當時他因為妻子的離奇死亡正疑神疑鬼呢。”
“那就是李學強醉過頭了沒聽見……”
“明明醉到那種程度了,當晚還能掙扎著起床完成自殺計劃?你在開玩笑吧。整件事的唯一解釋就是癟四離開時,李學強還沒死,只是醉得太嚴重失去了意識。之後兇手到場,利用漁線機關殺了李學強,這才導致錄影帶散落得那麼徹底。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癟四很小心地開窗,卻會弄出那麼大的聲響?那是因為光線太暗,他沒有發現透明的漁線機關就綁在鐵柵欄上,木棍剛好撥動漁線,扯倒了串在漁線尾端的,壘在書桌上的錄影帶堆。”
楊春暉望著我,吸溜了一口氣,似乎想開口糾正我話語中的疏漏,卻又作罷。他合上錄影機的取景框,按下關機鍵。
“隨你怎麼推理吧,我也懶得爭辯了。你的證人都死兩年了,遺言又是由犯罪嫌疑人轉述的,根本不能拿來當做證據,沒有法律效力。”
我沒說話,這一點確實無法反駁。
“怎麼,無話可說了?”他把攝像機收進揹包。
“不,還差一件事沒說,就是兇手的真實身份。說到底,兇手都有條件摸入臥室提前佈局了,為什麼要搞這麼複雜的機關?越複雜的機關越容易出錯。直接一刀殺了醉醺醺的李學強,再溜之大吉不就好了?”我頓了頓,“可以想到的理由只有一個,因為他沒法那麼做。這麼一來,兇手的真實身份已經呼之欲出了。”
“誰?”
“李天賜。”
李學強被害前的那段日子,徐蘭死了,李子桐離家出走,家裡只有他們父子兩人。若是李學強不明不白地死在家裡,又查
不出有人從外部入侵的痕跡(癟四的深夜造訪想必在李天賜的預料之外),就算李天賜年紀再小,警方也會把他列為首要嫌疑人。








